医疗室的交接

演习终止的红灯在废墟上空疯狂旋转，警报声混着雨声，把整个特训营搅成了一锅粥。

医疗室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
宋亚轩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，手背上扎着输液针，透明的液体里混了强效镇定剂和营养剂。刘耀文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浑身散发着“生人勿近”的低气压。他手臂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做了清创，纱布渗着血，但他看都没看一眼，视线死死锁在宋亚轩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
门口传来一阵骚动。

沈清在一众助理和教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他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但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，眼神在触及病床上的宋亚轩时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。

“刘同学，请你让一下。”沈清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，“亚轩的情况很不乐观。根据刚才监测到的数据，他的信息素波动已经超出了安全阈值，普通镇定剂只能治标。我联系了沈家旗下的生物实验室，我们有专门针对双A信息素紊乱的靶向药物，需要立刻转院做深度检查和隔离治疗。”

他说着，便示意身后的医护人员上前。

刘耀文连眼皮都没抬，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：“滚开。”

沈清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：“刘耀文，这是为亚轩好。你那种野蛮的标记方式，已经严重损害了他的腺体机能。留在你身边，他只会一次次陷入这种失控的危险。作为他的……朋友，我希望你能理智一点，以他的健康为重。”

“我的标记？”刘耀文终于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像是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，“你他妈跟踪数据的时候没看见吗？刚才在废墟里，是他体内的信息素先回应我的！是他自己选择接纳我，不是老子强迫他！”

他猛地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，挡在病床前，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：“至于治疗……你沈家那点破药，是想控制他，还是想解剖他，你自己心里清楚。想带他走？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。”
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
周围的教官和学员噤若寒蝉。谁都知道沈家势大，但刘耀文这疯劲儿上来，是真敢拼命的。

“刘耀文，你这是在妨碍公务！”沈清身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拿着电子病历板的医生站了出来，语气严厉，“宋亚轩同学现在的状况，必须由我们沈氏医疗接手！请你立刻让开，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！”

“强制？”刘耀文嗤笑一声，眼神凶狠得像头被激怒的狼王。他一把扯开自己领口的纱布，露出下面那道狰狞的、还在渗血的伤口，又指了指宋亚轩颈侧被层层抑制贴覆盖的地方，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：

“看见没？这道疤，是他给我的。他腺体上的疤，是我留的。我们俩，早就长在彼此骨头里了。你们沈家算个什么东西，也敢来拆？”

他俯下身，几乎是贴着那个医生的脸，一字一顿：“我再说最后一遍。谁敢碰他一下，我拆了谁的手。谁想带他走，我屠了谁的家。”

整个医疗室鸦雀无声，只剩下仪器冰冷的滴答声。

沈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没想到刘耀文不仅蛮横，而且敏锐得可怕，一眼就看穿了沈家想要控制宋亚轩基因的意图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维持着风度：“刘耀文，你这是威胁。你会后悔的。”

“后悔？”刘耀文转过头，看着沈清，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和疯狂，“我刘耀文这辈子，干过最后悔的事，就是昨晚没把你那双乱看他的眼睛给挖出来。现在，滚。”

就在这时，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。

宋亚轩眼睫颤了颤，缓缓睁开眼。视线先是涣散，在触及守在床边的那道熟悉身影时，才慢慢聚焦。他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微弱，却清晰地唤了一声：“……阿文。”

刘耀文所有的戾气在这一声呼唤里瞬间消融。他立刻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握住宋亚轩没打针的那只手，声音放得极轻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我在。老子在这儿，没人能带你走。”

宋亚轩的目光越过刘耀文，落在了沈清身上。那双刚刚苏醒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，只有一片冰冷的厌弃。他费力地抬起手，不是去抓刘耀文，而是用手指，一点点拽高了自己在颈侧的衣领，将那些可能被窥见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。

这是一个无声的、却极其有力的表态。

他不需要沈家的药。

他只需要刘耀文。

沈清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，指甲嵌进掌心。他看着这一幕，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剥落，只剩下阴郁和挫败。他知道自己输了，输得彻彻底底。在这个病人潜意识的最深处，已经被那个疯子彻底占据了。

“好，很好。”沈清冷笑一声，后退一步，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两人，“既然你们执意如此，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们。双A契合引发的基因风暴，绝不是靠蛮力就能压制的。等着吧，等到你们控制不住的那一天，就是求着沈家出手的时候。”

说完，他带着人拂袖而去。

医疗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刘耀文这才松了口气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。他低头，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宋亚轩额角的虚汗，低声骂了句脏话，语气却宠溺得要命：“吓死老子了……以后不准再吓我，听到没？”

宋亚轩看着他，眼底的水雾散去，恢复了几分清明。他看着刘耀文手臂上渗血的纱布，眉头蹙起，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刺眼的红。

“疼吗？”他问，声音依旧沙哑。

刘耀文抓住他的手，贴在脸颊上，贪恋那一点微凉的温度：“你亲一下就不疼了。”

宋亚轩没亲，只是看着他，很认真地说：“刘耀文，我不会跟你分开。”

哪怕天塌下来，哪怕基因崩溃，他也不会让沈家，或者任何人，把他们分开。

刘耀文眼眶一热，差点当场把眼泪憋回去。他低下头，将脸埋进宋亚轩的掌心，闷声道：“嗯。死也不分。”

窗外，雨势渐歇。

但这场围绕着双A展开的、看不见硝烟的战争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沈清的离去，只是一个开始。真正的风暴，来自于更高层面的关注——比如，那个一直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的、特训营真正的幕后掌控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