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XX年6月3日 星期四 午自习前(肇事者的忏悔录)(“威风堂堂”哥)
我趴在桌子上,把脸死死埋进臂弯里,恨不得把头塞进桌肚里和蜘蛛网作伴。
周围静得可怕。不,不是静,是一种死一样的寂静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还有前桌那小子憋笑时喉咙里发出的“咕噜”声——这比直接嘲笑我还让人火大。
完了。全完了。
刚才跑回教室那段路,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十米。感觉全班同学的视线都像激光一样焊在我后背上,尤其是那个琉璃。她那双死鱼眼,平时看着没焦距,刚才搭在我肩膀上的时候,怎么感觉凉飕飕的,像解剖刀?
《威风堂堂》……我特么当时脑子是进水了吗?
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:这琉璃不是拽吗?不是放那种叽里呱啦的日本电音吗?行,我也放一首“洋气”的,最好是那种听起来特别雄壮、特别有力量的,把她的“小日本调调”比下去。我在短视频听过这旋律,激昂,带劲,听着像什么大军出征,多威风啊!
谁他妈知道歌词是这个意思啊?!
“我想要你……把你剥开吞下去……”
音乐老师把字幕一开,那几行大字跳出来的时候,我感觉我全身的血瞬间全冲到了头顶,然后又“唰”地一下撤走了,留下一具空壳。全班那几十双眼睛,齐刷刷地盯着我,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变态。
最恶心的是琉璃那声笑。
我回头瞪她,想找回点面子,结果看见她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那不是嘲笑,那是看垃圾的眼神。她问我“没看过中文字幕?”的时候,我真的想当场去世。
双标?我特么那是双标吗?我那是蠢!
平时跟着那帮人瞎起哄喊“日本人”,纯粹是跟风,觉得显得自己合群。谁知道这琉璃来真的,还真敢放那种……那种“结婚”的歌。我想压她一头,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,还是块涂满黄油的石头。
现在想想,琉璃放《孤独摇滚》的时候,虽然听不懂,但也没这歌吓人啊。人家好歹是正常的动漫。我放的这玩意儿……这都快赶上扫黄打非的典型案例了。
这下怎么收场?
我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,透过胳膊的缝隙往后门看。
琉璃回来了。
她还是那副死样子,双手插兜,步伐慢得像在走太空步。但她身边跟着凪奈和诗织,那俩人平时可是连话都不怎么跟男生说的,现在居然跟她走一块儿去了?凪奈刚才还说要跟着她混?
靠,这世界疯了吧?
我放了首黄歌,成了公敌;她放了一堆听不懂的歌,还顺便收了两个小弟?
我赶紧又把眼睛闭上,把脸往衣服里埋得更深。
千万别看见我,千万别点我名……
还有,明天千万别是音乐课了……
不对,以后都别是音乐课了……
我听着琉璃拉开椅子的声音,那一声“吱呀”在我耳边不亚于指甲刮黑板的噪音。然后,我听见了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
她在写作业?
在这种社死现场,她居然还有心情写数学作业?
……这女人,到底是神经太大条,还是心机太深了?
不管了。我就这么趴着,直到下课,直到毕业,直到天荒地老。
只要琉璃不点我名,只要没人再提《威风堂堂》,让我干什么都行。
哪怕让我现在去把光头强的斧头磨锋利了都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