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梧桐市还浸在夏末的燥热里,但扶桑学院门口那两排银杏树已经悄悄染上了金边。
乐阳站在校门前仰着头,看着“扶桑学院”四个烫金大字被阳光照得发亮,忍不住吸了一口气。“这里就是扶桑学院,我来了!”他喊出声,引得旁边几个新生和家长侧目。
乐阳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喊什么喊,注意形象。”
“妈——”
校门口拉着警戒线,几位穿制服的老师在登记处忙得不可开交,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注意事项:“家长不必进入校园,行李学生自行搬运。校园地图在右侧公告栏,寝室分配扫码查询。如有问题,可询问佩戴红色袖标的志愿者……”
乐阳爸帮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下来,又检查了一遍背包带子:“住宿用品都给你装好了,被子褥子都在箱子里,自己铺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我又不是小孩了。”乐阳把行李箱拉杆拽出来,棕红色的短发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一张朝气蓬勃的脸。
“还有——”乐阳妈忽然压低了声音,眼神往旁边一瞥,“那不是小琪吗?”
乐阳顺着看过去。龚小琪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,栗色的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,背着书包,手里拎着一个小号行李箱,正低头看手机。她妈妈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嘱咐着什么。
“小琪!”乐阳扯着嗓子喊。
龚小琪抬头,看见他,弯起眼睛笑了,挥了挥手:“乐阳!”她跑过来,棕色瞳孔里映着阳光,“你也刚到?”
“刚到刚到。”乐阳妈笑眯眯地打量她,“小琪又长高了,你妈呢?”
“我妈在车里,说就不下来挤了。”龚小琪回头指了指。
乐阳妈点点头,转向乐阳,压低声音:“等会帮小琪搬一下行李,提醒你——你是男生,知道吗?”
“是是是,知道了知道了。”乐阳翻了个白眼,拖着箱子就往校门走,“妈你比我还会念经。”
“臭小子!”
乐阳爸在后面喊:“钱不够了打电话!”
乐阳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,走进了扶桑学院的大门。
一进校门,暑气仿佛被拦在了外面。两侧的梧桐树枝叶交叠,在头顶撑起一片绿荫长廊,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。路边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,远处能看到几栋风格各异的建筑——有仿古的青砖楼,也有充满现代感的玻璃幕墙。
“真大啊……”龚小琪拖着箱子跟上来,四处张望,“比我想象的还大。”
“地图地图。”乐阳掏手机扫码,加载出校园平面图,密密麻麻的标注看得他眼晕,“寝室……寝室……找到了,竹苑A栋,在那边。”
“我在兰苑。”龚小琪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不在一栋。”
“没事,离得也不远。”乐阳收起手机,伸手去够龚小琪的行李箱,“来来来,我帮你拉一个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——”
“男生嘛。”乐阳把她的箱子拽过来,表情一本正经,“我妈说了,我是男生。”
龚小琪被他逗笑了:“行行行,那就麻烦你啦。”
两人并肩沿着林荫道往里走。新生三三两两地涌入校园,有人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忙,有人已经拿着地图开始在岔路口犹豫。路边果然有戴红袖标的志愿者在走动,其中一位学长正蹲在地上帮一个女生修理行李箱的轮子。
“感觉人都挺好的。”龚小琪轻声说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乐阳左右张望,忽然目光一顿,“哎,你看那边。”
前面岔路口,一个戴红袖标的学长正靠在路灯下看手机。那人身量很高,靛蓝色的长发松松散散地扎在脑后,几缕发丝垂在脸侧。他穿着扶桑学院的白色夏季校服,袖口随意卷到小臂,露出腕上一根黑色的细绳。有新生犹豫着走过去问路,他抬起头来,深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地图,抬手指了个方向,语气淡淡的,说了句什么。
那新生连声道谢走了。
“头发是蓝色的诶……”龚小琪小声感叹,“染的?”
“不好说。”乐阳想起入学手册上写的,“扶桑学院有异能生,听说有些人的发色是天生的。”
“也是哦。”龚小琪点点头,“我爸说扶桑学院的异能部特别厉害,好多大家族的孩子都在这儿上学。”
那蓝发学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偏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。乐阳对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,下意识挺了挺背,露出一个灿烂的笑。
对方没什么表情,又低下了头。
“走吧走吧。”乐阳拽着行李箱岔进另一条路,“别傻站着。”
竹苑在校园东侧,是一栋崭新的六层公寓楼,楼下已经有志愿者在帮忙搬行李。乐阳把自己的箱子拖进大厅,正想回头找龚小琪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龚小琪发的消息:我到兰苑啦,放心!
后面跟了个兔子比心的表情。
乐阳回了个“OK”的手势,拖着箱子去找自己的房间。
电梯到四楼,走廊里有人进进出出,门半开着,能听见里面传来整理东西的动静。乐阳找到406,门虚掩着,里面已经有人了。
他推门进去。靠窗的床位已经铺好了深蓝色的床单,一个男生正蹲在打开的行李箱前,把几本书一本本码上书架。听见门响,那人回过头来。
金色的短发在窗口投进来的阳光里亮得晃眼,一张干净明朗的脸,绿色的眼睛弯了弯,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。
“你好!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,朝乐阳伸出手,“我是雷洛,你的室友,高一新生。以后请多指教!”
乐阳握住他的手,掌心干燥有力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。他忍不住也笑了,棕红色的头发在日光里跳跃着暖和的光泽。
“我叫乐阳。”他说,声音清亮,“以后一起加油吧!”
雷洛松开手,又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相机晃了晃:“对了,我爱好摄影,如果不介意的话,以后可能会拿你当模特练练手。”
“行啊。”乐阳把行李箱拖到另一张空床前,“只要别把我拍丑了。”
“那不可能的。”雷洛信心满满地拍了拍相机,“我可是专业的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窗外梧桐叶沙沙响着,九月的风把阳光揉碎成满屋的金色。
乐阳拉开行李箱的拉链,心想——
扶桑学院的日子,好像比他想的有意意思多了。
窗外,九月梧桐市的微风吹进来,带着草坪修剪后的青涩气息。
新的旅途,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