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：都督入殿（亮and瑜）

周瑜收了方才檐下偷闲的顽皮心性，转瞬端起江东大都督的气度。一身玄纹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，手中羽扇轻摇，步履从容潇洒，全无半分仓促之态，翩翩然踏入大殿。

殿中文武百官见他终于到来，纷纷侧目，满堂纷乱的议论声瞬时低了大半。

孙权端坐主位，眉宇间积着连日的犹豫焦灼，见周瑜入殿，眼中瞬间亮起几分希冀，即刻开口：“公瑾来得正好！如今曹公压江而来，众臣或劝降、或主战，孤心意难决，不知你如何看待局势？”

周瑜执扇拱手，行礼姿态疏朗雅致，起身时唇角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笑意，少年活泼气藏在沉稳表象之下，谈吐却字字铿锵、条理分明。

他羽扇轻扫身前，目光从容扫过满堂垂首的文臣，声音清亮通透：

“主公无需迟疑。曹操看似势大，实则外强中干，破绽百出。”

他侃侃而谈，语气轻松诙谐，却句句戳破要害，全无群臣的惶惶怯懦：

“其一，北方未宁，曹操后方不稳，后顾之忧未除；其二，北人不习水战，舍鞍马、渡大江，是以短击长；其三，曹军远途奔袭，士卒疲弊，军中早已滋生疫疾；其四，荆州降兵人心离散，迫于威势归顺，绝非真心效力。”

说到此处，周瑜笑意更敞，带着几分少年都督的傲然与洒脱，羽扇轻轻一拍掌心：

“看似百万雄师铺江连寨，实则不过乌合虚众、纸糊声势。我江东兵精粮足、坐拥天险，将士熟稔水战、万众一心，以逸待劳、以整击疲，此战必胜，何降之有？”

一番话说得轻松利落，风趣通透，瞬间吹散殿内多日以来的畏曹阴霾。

满堂方才苦劝归降的老臣，尽数哑口无言、面露愧色，再不敢多言半句。

孙权本就心底主战，连日只是被群臣软磨硬扰、心神摇摆，此刻听周瑜一番通透剖析，眼底迟疑彻底消散，胸中战意轰然高涨，神色愈发坚定：“听公瑾一席话，孤心中迷雾尽散！我江东基业历经三世，岂有拱手让人之理！”

朝堂大势已定，人心已然归战。

殿侧席位之上，诸葛亮静静端坐旁观。

一身青布长衫清逸温润，眉目恬淡如水，自始至终不争不抢、默然静听。见周瑜当庭辩压群臣、轻松定夺战局，他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赞许，唇角扬起一抹极淡、极温柔的浅笑。

这周郎年纪轻轻、身居高位，却无半分权臣沉滞阴鸷，洒脱鲜活、聪敏通透，当真难得。

待到君臣议论稍歇、满堂静谧之时，诸葛亮方才微微欠身，语声温雅轻柔，如清风拂檐，缓缓开口补了一句：

“都督洞悉军机、眼光卓绝，确然不假。只是亮近日偶读曹子建诗文，听闻曹操筑铜雀台于漳水之上，广搜天下美色，曾作一赋，暗藏心意——‘揽二乔于东南兮，乐朝夕之与共’。”

他语调平平淡淡，温柔如玉，无半分挑拨凌厉，仿若只是随口闲谈诗文趣事。

“曹操连年兴兵南下，平荆州、望江东，世人皆言他意在江山天下。依此赋观之，或许……他真正心心念念、欲夺之于江东的，原是大小二乔罢了。”

一语落地，满堂倏然死寂。

孙权脸上的笃定笑意瞬间僵住，眸中怒火骤起。

兄长孙策一生英武，大乔守寡独居江东；周瑜娇妻小乔温婉绝色，皆是江东至宝、孙氏至亲。曹操此举，分明是辱尽孙家颜面、轻辱江东上下！

先前所有利弊权衡、所有胜负考量，在这一句温柔轻语面前，尽数化作满腔羞愤与不甘。

孙权豁然起身，袖袍狠狠一振，眼底再无半分犹豫，只剩滔天战意： “老贼欺我太甚！”

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剑，寒光乍闪，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案桌一角应声断裂，木渣纷飞落地！

“再有敢言降曹者，与此案同罪！”

铿锵怒声震彻大殿，江东抗曹之志，自此铁板钉钉、再无动摇！

满堂文武悚然躬身，齐声领命。

而人群之间，周瑜执扇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
他原本眼底盛满开朗笑意，正为大局落定心生畅快，乍闻“揽二乔于东南兮”一句，先是微怔，转瞬便反应过来——这是孔明故意杜撰巧言、温柔激将，彻底断了所有后路。

他侧首望向身侧青衫人影。

诸葛亮恰好抬眸，四目轻轻相撞。

他眼底依旧温润平和、清浅含笑，坦荡从容，仿佛方才搅动满堂风云、激怒吴主、彻底锁死战局的人，从来不是他。

周瑜看着他这副温雅如玉、分寸绝佳的模样，心底忽而失笑，暗自摇头。

外人只道孔明温厚斯文、不善争锋，唯独他看得透——

这人最是温柔，也最是会攻心。

明明是四两拨千斤的狡黠算计，偏生做得坦荡谦和、润物无声，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，反倒心生叹服。

周瑜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极深、极玩味的笑，眼底满是知己般的了然与欣赏。

好一个诸葛孔明。真是越品，越有趣。就是……对他那张脸为什么……感觉这么熟悉？

诸葛亮的嘴角依然洋溢着淡淡的笑容，其实，他早就看出了周瑜一直在门外偷听，周瑜与小书童的对话尽管隐蔽，但是诸葛亮还是看了个清清楚楚。

好个周公瑾。真是越品，越有趣。就是……对他那张脸，为什么……感觉这么熟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