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我的意思是

“你还有我。”

叶禾看见于适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两秒，他的手抬起来，悬在半空中，最后只是指了指叶禾的鬓角，说：

“叶禾，你头发乱了。”

叶禾赶紧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。就在这时，一只温热的手盖在了她的手掌上，替她将耳旁的那缕碎发轻轻挑起，挽到了耳后。

叶禾无措地抬起头，只瞥见于适坦荡得仿佛没有一丝杂念的笑。

“我跟陈枫，就是朋友。”叶禾忽然说道，“之前跟你说过我们是相亲认识的，但我们不合适，我不喜欢他——不是那种喜欢。”

“为什么跟我解释？”

听见于适的回应，叶禾本就不多的勇气更是泄了几分。她左思右想，最后说道：“我担心你误会。再说了，你都跟我解释了夏嫣然的事，我觉得我也该……”

“我误会？”于适咂了咂嘴，“又怎么样？”

叶禾感觉自己像是被逼到了绝境，一时间想给于适两拳。她现在脑子本就一团乱，于适还问个不停，简直是乱上加乱，给她活活添乱！

“因为你刚刚说周五那个演出你买票了又不去，我就担心你是想给我和陈枫……”

叶禾的指甲抠紧了大腿，最后叹了口气，像是做了某种重大决定，终于昂起了久久低着的头：

“周五的活动，你一定要去吗？”

于适的唇角依旧挑着，只不过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逗弄的意味。

“叶小姐，那是我的工作呀。我不去，你把工资给我？”

叶禾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愚蠢，鲁莽！于适可是明星哎，忙得脚不着地才是常态，她居然觉得人家参加活动是躲她的借口，简直是太看得起自己的影响力。

“对不起啊，我不该这么问。那我先上去了，唐景还在家等我。”

“等一下，叶禾。”

叶禾低头，眼神落在于适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。还没等她作出反应，只听于适开口问：

“你不想我去参加活动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周五晚上只是一个酒会，本来也挺无聊的。我想了一下，还是去看演出好玩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我不想去工作了，我想跟你一起去看演出。”

叶禾盯了于适几秒钟，然后被他气笑了。

“你故意的是不是？”

“什么故意的？”于适一脸无辜，“我没懂你的意思。”

“你就是想听我说不想你去参加活动，是不是？”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鬼才信。”

“那你呢？明明已经有陈枫陪你去看演出了，为什么还要我陪你去？”

“不一样。”
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
坏了——叶禾心里暗叫不好。跟于适拌着拌着嘴，又一个脑筋短路，掉进了他的陷阱。

“我跟你认识的时间多长，跟陈枫才认识了几天，我愿意跟你一起看，行了吧？”

人说谎的时候，眼神会不自信地到处瞟——叶禾现在就是这样。

不过于适也不急着拆穿她。只是微笑着点点头，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。

“行。”

“那我先回去了，你也早点休息。”叶禾赶忙狼狈溜下了车，“拜拜，晚安。”

叶禾往楼门口走的一路上，心跳得快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，她甚至想坐在花坛边上歇歇，理一理自己的思绪。

明明不冷，她还是将大衣裹得紧了些，仿佛这样安全感就能多一点。她点开手机，微信有好几条未读消息，都是唐景在问她几点到家。

最近的一条，唐景说：

叶禾一看，信息发送时间刚好是二十分钟前，想来唐景还饿着肚子，便赶忙调转方向，往门口的便利店走。

还没走出去几步，叶禾突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。她定睛瞧了几秒，顿时大脑一片空白。

程勉穿着一身好牌子的羊绒大衣，领口束得一丝不苟。他的脸比以前瘦了许多，在夜色里格外苍白。

“叶禾，能聊聊么？”

“不行。”

叶禾二话不说，压着心里的情绪从他身边走过去，却被程勉牵住了手腕。

他的力气变小了许多。叶禾若是拼了命地甩开，以程勉现在的体格，或许会被她推一个踉跄。

可叶禾没有。她只是转过头，用一种极其平静又陌生的眼神看着程勉，眼底甚至还带着几分恐惧，可就是没有期待。

程勉的几根指头动了动，而后轻轻放开了叶禾的手。

“我确诊了肺癌，晚期。”

不知这话对多少人说过多少遍，程勉说出口就像在说他得了感冒一样稀松平常。然而这是叶禾第一次听他亲口说出他的病，尽管她一直在忍耐着自己的情绪，压抑着自己的内心，她却还是感到一种针刺一样的疼痛感，从心脏处慢慢向全身蔓延开来。

见叶禾没说话，程勉接着说道：“之前我出国的事情，对不起。”

“这些道歉的话，你之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，不用重复了。如果没别的事，我就先走了。”

“叶禾，我一直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而不是别人，从来没有变过。当初……”

“当初是有人上了你的身，夺了你的舍，借了你的魂？”

程勉的话被一阵熟悉又凌厉的语调打断。叶禾红着眼回过头，便看见唐景正抱着手臂站在一旁，一脸戏谑地看着这一幕。

她走过来，趁着程勉还没反应过来，接着说道：“我不知道你家里人是用什么威胁你了，我只知道你三年前是一个二十五岁的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，如果不是你自己管不住自己想跟别的女的跑了，再大的困难也不能阻止你跟叶禾在一起。亏我还因为你生病了对你有点恻隐之心，说白了就是人家嫌弃你了，没人给你养老了，你回来找叶禾负责你风烛残年的中年生活，是不是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哪有这么美的事啊，程勉？领退休金都得交过社保，你养过叶禾一天吗？还是说你遗嘱写的叶禾的名字？你是不是觉得我第一天认识你不知道你？凭你的自私程度，肯定是把自己的钱都败没了，生意也做不了了，这才屁滚尿流的回国了吧？你还有一毛钱的遗产吗？”

“唐景，我不是……”

“你要是还有爸有妈，给叶禾道完歉就回去找你爸妈。当初不是他们逼你找的那个女的陪你出国吗？好，冤有头债有主，你有病也不要来缠着叶禾，晦气死了。”

叶禾站在旁边听完了唐景输出的全过程，再看看对面程勉的表情，只能说虽然唐景说得直接了些，但未必不准确，反而是正中靶心，把程勉那点小心思扒了个干净，怼得他哑口无言。

叶禾挽上唐景的手，给她偷偷比了个大拇指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