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程勉

叶禾出院回家后，第一个敲响她家门的果然是提着大包小包来探望的唐景。

唐景进了门便把带来的东西一扔，托着叶禾的脸左看看右看看，最后两根眉毛一撇，瘪着嘴角心疼地说道：“禾禾，你又瘦了。”

住院的时候于适也在，叶禾怕他不方便，便一直瞒着唐景，一直到回了家才给她发信息告诉她生病进医院的事，只不过略去了于适的部分。唐景还以为全程都是陈枫在伺候叶禾，于是贴在叶禾身边，一脸八卦地问道：

“你跟你那个相亲对象相处得还不错？”

叶禾别开眼神，小声答道：“就是朋友，不太合适。”

跟叶禾做了这么多年朋友，叶禾一个眼神唐景便能看出是真是假。她不再追问，轻轻拍了叶禾肩膀一下，说道：“不合适就算了，慢慢来不着急。还没吃午饭吧？我去给你煮碗面，你等着。”

唐景虽然平时吃饭糊弄，也不爱做饭，但煮面有一套唐氏独家配方，做出来的面又有食欲又不油腻。只过去了十分钟，叶禾就闻见厨房飘出来一股浓浓的番茄香。

“好香。”叶禾刚想问唐景有没有需要帮忙的，便听见客厅传来一阵手机铃声。

她走过去拿起手机，看见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，自己没点外卖，想来应该是快递，便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。

“喂，您好？”

“叶禾，是我。”

叶禾的手机一个没拿稳从手里滑落，顺着沙发滚下去，正停在端着咖啡杯的唐景脚下。

叶禾真不是夸大反应，实在是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听见这个声音，如今他主动给自己打电话，不亚于死人复活了，给她吓了一跳。

“怎么了，你手机里有贞子啊？”

唐景一边说一边捡起叶禾的手机，语气里还有点兴奋。不过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时，她忽然变了脸色，不等对方说完，便没好气地说：“你能活多久跟叶禾没关系，有多远滚多远！”

唐景挂了电话，给自己气得不轻，胸口起伏了半天，这才回过头来看叶禾的表情。

叶禾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，只是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，掸了掸上面的灰。

“他怎么拿到你手机号的？”

“我手机号又没变，换手机号的是他。”叶禾无辜地说道。

“对对对，我气晕了。”唐景一拍脑袋，插着腰骂道，“他还真是有把所有人生活都搅合得天翻地覆的能力。三年了，你终于往前走了，好日子过上了，钱也赚到了，他腆个大脸回来了，怎么着想来吃白饭了？也不看看他配不配！还说他得了重病，回来是见你最后一面，怎么了，他得病是因为你……”

说到这里，唐景感受到叶禾的目光，这才扭过头去，咽了口唾沫，问道：“你知道他生病了么？”

叶禾摇了摇头：“我刚接起来手机就掉地上了，什么也没听到。”

唐景表情只僵硬了两秒，而后又恢复了义愤填膺的模样，愤愤道：“他就是在电话那头说，得了很重的病，在那边也治不好了，还有三个月的时间，回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。叶禾，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啊，这狗东西骗了你多少次了……”

“唐景，”叶禾忍不住叫停了一直在输出的唐景，伸出手指了指厨房，“我好像闻见有什么糊了。”

唐景愣了两秒，而后大叫一声，也顾不得骂人了，撒丫子往厨房奔去。

叶禾看着唐景进了厨房后，解锁了手机屏幕，对着那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出神。

三年了，她有时还是会梦到程勉。

爱与恨哪个更多，她自己也说不清楚。分手时闹得那么不愉快，发誓再见就是在葬礼上，她应该是恨透了他吧。可是回过头看，她这辈子只谈过这么一段恋爱，也没有像爱他一样爱过其他人。

虽然羞于启齿，但大概是不甘心更多。

她不甘心地想看看如果跟在程勉身边出国读博的人是她，那结局会是怎么样。说到底，他们根本没有走到最后就分道扬镳了。

她再也没有碰到过那样灵魂契合的人。一个眼神就懂她要什么的人。

想到这里，叶禾重重地给了自己一巴掌，将那条通话记录从自己手机里删去了。

唐景将一锅冒着滚滚热气的番茄鸡蛋面一分为二，迈着小碎步快速走进客厅，将其中一碗摆在了叶禾面前的茶几上。

“别发呆了，吃饭。”

叶禾挑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，咂巴了两口，而后轻轻皱了皱眉——奇怪，每次吃都挺好吃的，怎么这次好像没放盐似的，味道这么淡？

唐景敏锐地捕捉到了叶禾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：“怎么了，不好吃？”

叶禾知道自己骗不过唐景，只好老实地说道：“好像味道有些淡。”

唐景虽然做别的食物一无是处，可是这碗面她可是得心应手，十分自信。听了叶禾的话，唐景干脆拿过她手里的碗筷，自己尝了一口，抿了抿嘴，而后又尝了一大口，最后看向叶禾，说道：

“跟我平时做得一模一样啊。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吃太清淡，把舌头吃坏了？”

叶禾乖乖拿回面碗，老实地扒着碗里的面，可却始终味同嚼蜡。在唐景的注视下，她甚至还吃得有些眼眶发酸。

叶禾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不知好歹。唐景辛辛苦苦跑来照顾自己，她却不知道感恩，现在脸色一定很难看。

坐在一旁的唐景看了叶禾一会儿，忽然叹了口气，开口问道：“叶禾，你跟我说实话，你是不是想去见程勉？”

叶禾下意识想开口否认，却在唐景炽热的目光下下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悉数吞下了肚，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说道：“我不会去见他的。”

“你想见就见啊，当初又不是我跟他谈的，他对不起的也不是我，你要是心里不犯膈应，你圣母心泛滥看他要死了心疼，你就去呗。”

“唐景，我……”

“我去吃饭了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