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块拼图

次日，苏晚棠一早便到了义庄。

她要完成白骨身份的最终确认。

过去几日，她已经从白骨身上提取了足够的信息。

但最关键的身份确认，还需要最后一步——齿骨比对。

苏晚棠从大理寺旧档中调出了永宁侯府灭门案的死者名册。

名册上记载了二百一十三名死者的姓名、年龄和体貌特征，其中有一名侍从的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——

“顾安，男，三十二岁，永宁侯贴身侍从，灭门当夜下落不明。”

与白骨的年龄吻合。

苏晚棠又翻出名册中顾安的体貌记录：“身高五尺七寸，右手善书，左耳后有一颗黑痣。”

她立刻回到白骨旁，检查左耳后的颅骨——果然，有一处微小的骨质凸起。

顾安生前左耳后有一颗黑痣，说明他可能习惯性地用手去摸那颗痣，长年累月，在颅骨上留下了压痕。

所有的特征都吻合。

这具白骨，就是永宁侯的贴身侍从——顾安。

苏晚棠在验骨记录上郑重写下结论：

“白骨身份确认：顾安，永宁侯贴身侍从，死于牵机引寒毒变方，死亡时间约景和元年腊月，即永宁侯灭门当日前后。”

她放下笔，重新审视所有线索。

顾安，永宁侯的贴身侍从。灭门当夜，所有人都以为他逃了，但实际上他死了。

他死在城西的荒井中，手中攥着永宁侯的铜印，舌下藏着一封密信。密信的内容提到了“回春散”“太医院”“永宁侯”和“宋鹤年”。

说明顾安在灭门当夜并没有逃跑——他是被派出去送信的。

永宁侯在遇害之前，已经预感到危险，于是将一封密信交给顾安，命他送往太医院找宋鹤年。但顾安在途中被截杀，中毒身亡，尸体被抛入荒井。

密信没有送到，宋鹤年没有收到这封信。

而顾安手中的铜印，也不是他自己塞进去的——是有人在杀死他之后，将铜印塞进他的指骨间。

谁做的？

苏晚棠想起了侯府书房中找到的那封信——永宁侯在信中写道：“若我有事，此信为证。望你转交宋鹤年。”

也就是说，永宁侯原本计划将证据交给宋鹤年，但侯府灭门来得太快，他没能亲手交出。于是他转而让顾安送信，但顾安也死在了半路上。

最终，是宋鹤年自己冒着生命危险，从侯府中救出了襁褓中的苏晚棠。

而顾安和那封密信，一起在荒井中沉睡了十五年。

直到今天。

苏晚棠合上验骨记录，深吸一口气。

拼图的第一块，终于落入了正确的位置。

毒杀他的工具是牵机引，炼制者是赵明远，幕后主使是废太子，而帮凶——是首辅裴崇。

顾安的死，就是这盘棋上的第一枚弃子。

而她，是最后一枚。

苏晚棠走出义庄时，晨光正好。

她站在义庄门口，看着京城渐渐苏醒的街市——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蒸笼，热气腾腾；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，叮叮当当；穿青衫的书生夹着书卷匆匆走过，嘴里念着“之乎者也”。

这是十五年前永宁侯拼死想要守护的太平。

“顾安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你的信，我会替你送到。”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