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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渐渐偏西，车里闷热散去，反倒有了一丝凉意。苏晚儿抱着那把伞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骨，心里头甜一阵酸一阵的，像含了颗没化开的饴糖。

忽听车外马蹄声近，柳忆的声音隔着木板传进来："晚儿，再过一个时辰就到驿站了，你忍忍。"

她"嗯"了一声，掀开帘子缝。暮色四合，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霞，他骑在马上，侧脸被余晖镀了一层柔光，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，想来是赶路赶得乏了。

"你累不累？"她忍不住问。

他偏过头看她，眉眼舒展开来："不累。你饿不饿？包袱里还有两块桂花糕，要不要先垫垫？"

"你留着自己吃。"

"我吃过了。"他笑，"你上回说桂花糕太甜，我特意让灶上少放了糖，你尝尝看合不合口。"

苏晚儿心里一暖，嘴上却道："你记这些做什么？"

"你的事，我都记着。"

一句话说得她又想缩回车里。她清了清嗓子，岔开话题："到了驿站有热水么？这一路灰扑扑的，我想洗把脸。"

"我让驿丞备好了。"他说，"还让人在你房里熏了香，你怕那艾草味，我换了茉莉。"

苏晚儿愣了愣。她不过随口提过一句艾草熏得人头晕，他竟也记下了。

"柳忆。"

"嗯？"

"你……"她想说谢谢，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薄，配不上他做的这些事。想了想，换了句："你对我太好了。"

他沉默了一瞬，忽然勒马停住。马车也跟着停了。

她正疑惑，他已经翻身下马，几步走到车窗前。帘子被掀开一角，他探进半张脸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。

"晚儿。"

"……干嘛？"

"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"

"什么眼神？"

"像我随时会走似的。"他伸手，掌心覆上她的手背，"我既带你南下，就不会半途丢下你。苏州那边我安置好了宅子，临水，院里我让人种了桂树。你若嫌闷，我教你骑马；你若想逛，我陪你走遍水乡。你记着——"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。

"我是求着你来的，自然得把你供好了。"

苏晚儿鼻尖一酸，眼眶热了热，又硬生生憋回去。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，低声道："谁要你供着了。我又不是瓷娃娃。"

"是是是，你厉害。"他由着她攥着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刮了刮，"那到了驿站，你别喊累，自己走回房去。"

"我偏要你背。"

"好，背。"

"还要你给我打洗脚水。"

"好。"

"还要你……"

"都依你。"他低笑，眼底映着最后一缕霞光，温柔得不像话，"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，我也给你搭梯子。"

苏晚儿被他这话惹得笑出声来，方才那点鼻酸全散了。她松开他的手，轻轻推了他一把："快赶路吧，天要黑了。"

他"哎"了一声，正要翻身上马，她又喊住他。

"柳忆。"

"又怎么了？"

"你那宅子……叫什么名字？"

他已跨上马背，闻言回头看她，嘴角弯起来："还没起。等你去了起。"

"我起？"

"嗯。你起，你住，你说了算。"

车轮重新转动，苏晚儿靠在软垫上，把脸埋进他给的那把伞里。桐油混着竹骨的清气往鼻子里钻，她闭上眼，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笃定、安稳，一下一下，和他马蹄声踩着同一个节拍。

前路漫漫。可那又如何呢。

她嘴角弯了弯，低低说了句："那宅子，就叫'桂隐'吧。"

车外，马蹄声轻快，像是应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