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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儿掌膳大敬京

灶上的粥正滚得稠糯,米香顺着掀开的门板漫到街口,苏晚儿正拿长勺搅着锅里最后一锅海鲜粥,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。春桃正端着碗往外摆,抬头瞥见两人,眉头一皱,凑到苏晚儿耳边低声道:“姐,那不是你老家来的二叔二婶么?怎么寻到这儿来了?”

苏晚儿手里的长勺顿了顿,勺沿磕在锅边,发出清脆一响。她抬眼望去,果然见二叔穿着件半旧的靛蓝布褂,袖口磨得发白,二婶挎着个脏兮兮的布包袱,正伸着脖子往铺子里瞅,见她看过来,脸上立刻堆起笑,却又笑得有些讪讪的。

“晚儿啊,可算找着你了!”二婶抢先一步跨进门槛,那股子热乎劲儿像是忘了当年是怎么把她从苏家老宅赶出去的,“你娘走得早,你爹又没个正经营生,我跟你二叔这些年可没少替你操心。听说你在省城开了这铺子,生意还挺红火,我们这心里啊,就跟喝了蜜似的!”

二叔也跟着点头,搓着粗糙的手掌:“是啊,晚儿,你出息了,二叔二婶脸上也有光。这不,家里那两个小子,老大二十了,老二也十八,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,可咱家那几亩薄田,哪来的钱说亲?我们琢磨着,你如今是大老板了,手头宽裕,怎么也该拉扯拉扯自家兄弟吧?”

苏晚儿放下长勺,用帕子擦了擦手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开口:“二叔二婶倒是好记性,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侄女。当年我爹病重,我跪在苏家祠堂求一碗米汤,是谁说‘嫁出去的女,泼出去的水’,把我连夜赶出来的?”

二婶脸上的笑僵了僵,随即又扯开,伸手去拉苏晚儿的手腕:“哎哟,那不是那时候家里也紧巴么?再说了,哪有侄女记长辈过错的道理?你看你如今这铺子,多气派,我们也不是白要你的钱,就当是……当是你孝敬二叔二婶的。你帮着把两个弟弟的亲事办了,往后他们还能帮你打理铺子,那不是一家人一条心,黄土变黄金么?”

“打理铺子?”春桃忍不住插了嘴,手里还攥着抹布,“二婶这话可就说差了,我们铺子里的事,都是苏娘子带着我们几个一点点摸索出来的。那两个表弟,我可听人说过,在老家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,连自家的地都懒得锄,还能帮着打理铺子?”

二叔的脸色沉了下来,瞪了春桃一眼:“哪有你这丫头说话的份儿?晚儿,你看看,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人?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!”

苏晚儿往前站了半步,把春桃挡在身后,声音依旧平静,却透着股冷意:“二叔这话,我可不敢当。当年我爹没了,我连口热饭都讨不到,是街坊邻居给的剩粥剩饭,是柳娘子收留我,教我做绣活,是张娘子帮我寻这铺面,是周婆子手把手教我熬粥的火候。我的命是这些人给的,我的铺子,也是这些人帮着撑起来的。至于二叔二婶,当年既没给过我一口饭,如今也别想着来分我这碗粥。”

二婶见软的不行,索性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拍着大腿哭起来:“哎哟我的天呐!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?侄女发了财,当长辈的来求口饭吃,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?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,当初就该让你冻死在街头!”

“二婶这话可就说错了。”张娘子挎着绣篮走过来,身后跟着柳娘子和几个街坊,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,“当年晚儿姑娘在街头快冻僵的时候,是我们在场这些人凑了件旧棉袄给她裹上的。二叔二婶那时候在哪呢?哦,在忙着分她爹留下的那两间破屋吧?”

柳娘子也冷着脸开口:“苏娘子如今的日子,是她起早贪黑熬粥熬出来的,是一颗米一粒枣实打实挣来的。你们空着手来,张嘴就要钱给儿子娶媳妇,这天底下,哪有这么便宜的事?”

街坊们也跟着点头,有人低声说:“就是,平日里晚儿没少帮衬我们,谁家有个难处,她都记着。可这两位,平日里连面都见不着,一听赚了钱就来了。”

二叔二婶见众怒难犯,又见苏晚儿脸上半分情面也无,那点泼皮无赖的劲儿也泄了。二叔拉了拉二婶的袖子,低声道:“行了,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,这丫头如今有靠山,咱们惹不起。”

二婶不甘心地爬起来,狠狠剜了苏晚儿一眼:“好,你有能耐!你记着,这世上可没白吃的饭!”

苏晚儿看着他们踉跄着走远的背影,轻轻舒了口气。春桃攥着她的手,有些后怕:“姐,他们以后不会再闹吧?”

“不会了。”苏晚儿摇摇头,转身走回灶台,揭开锅盖,那粥香更浓了,“咱们把日子过好,比什么都强。”

正说着,聚仙楼的东家果然准时到了,见铺子外檐下支着条桌,坐了不少熟客,不由笑道:“苏娘子这铺子,人气是越来越旺了。”苏晚儿笑着迎上去,给他盛了头一碗粥,米粒熬得开了花,汤汁稠得能挂住勺。她心里那点因二叔二婶掀起的波澜,早被这满街的烟火气熨得平平整整。

往后几日,二叔二婶果然没再来,街坊们却来得更勤了,都说苏娘子的粥熬得实在,人更实在。秋杏把那张修好的凳子擦了又擦,周婆子淘米淘得比往常更仔细,张娘子还特意绣了块新帘子挂在铺子门口,上面是几颗饱满的米粒,针脚细密,像极了苏晚儿熬在粥里的那份心意。苏晚儿站在灶台边,看着锅里翻滚的米汤,只觉得这日子,就像这粥一样,熬得够了火候,自然就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