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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婉如

如懿传之乾隆识嬿婉

第二日一早,养心殿便往长春宫递了话。

不是圣旨,也不是口谕,进忠只是站在长春宫的廊下,把皇上的意思原原本本说了:“皇上说,宫里最近那些闲话传得不像样子,让皇后娘娘管一管,后宫的事本就是娘娘掌着,皇上不好越过娘娘直接插手,该怎么处置,娘娘拿主意便是。”

富察琅嬅听完,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替本宫回皇上,本宫会办。”

进忠走后,琅嬅便把各宫的掌事嬷嬷叫到了长春宫,她没有疾言厉色,只把话说得清清楚楚:宫里头的闲话她听见了,皇上也听见了,往后谁再传,谁就自己领罚去,各宫嬷嬷们应了声退下,回去便把自己宫里的人敲打了一遍,那几个传得最凶的宫人被拎出来罚了月钱,其中两个嘴碎的太监被拖到慎刑司前头跪了两个时辰,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。

这事办得不算张扬,可整个后宫都知道了——皇后娘娘亲自管了,谁再犯谁倒霉。

慈宁宫那边,太后听了长春宫传过来的话,把手里转着的佛珠搁在案上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对身边的嬷嬷说了一句:“皇后办事倒是利索。”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。太后把茶盏放下,也没再多说什么。

那之后,太后便不怎么让婉如往外露脸了。

婉如自己也听到了那些闲话,她住在慈宁宫后面的小屋子里,每日跟着教规矩的嬷嬷学东西,前些日子宫里传的那些话,她多多少少也听见了几句,有几个嘴碎的宫女背地里议论过她,说她“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,居然被太后娘娘瞧上了”。

她听见了,但没吭声,低着头走过去了。

可那些话在她心里搁着,搁得久了,便跟别的事串到了一处,太后娘娘为什么教她规矩、教她走路说话、教她怎么沏茶递水?为什么让她在皇上跟前露了一回又一回的脸,又偏偏每回都是不早不晚、恰好赶上的时机?再加上慈宁宫那几个嬷嬷平日里对她的态度,说不上坏,可也说不上多亲近,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,把她当成一件正在打磨的东西。

她渐渐有点明白了。

这天午后,她一个人坐在屋里,对着铜镜看了自己好一会儿。

镜子里那张脸她看了十几年了,从前在家里的时候,她娘总说“你这丫头眉眼生得好,将来兴许能换笔好彩礼”,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“换彩礼”,只知道家里什么好的都是先紧着弟弟,弟弟吃白面馒头,她吃窝窝头,弟弟过年裁新衣裳,她穿姐姐穿剩下的,她爹喝醉了酒骂人,骂的也是她,说她是个赔钱货,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,后来弟弟要娶妻,女方家要的银子凑不齐,她爹娘便把她卖给了人牙子,临走那天她娘拉着她的手说“婉如你别怪娘,你弟弟这辈子就这一回大事”,她点了点头,把包袱背上跟着人牙子走了。

她那时候没哭。

如今她坐在这间干净亮堂的屋子里,对着铜镜看着自己那张脸,忽然明白了太后看中的是什么,是这张脸。是眉眼间那几分像令妃娘娘的模样,太后要把她打磨成一件东西,一件能送到皇上跟前去的东西。
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镜子里的人也伸手摸了摸脸,手指凉凉的,贴在脸颊上停了好一会儿。她想起那天宫宴上令妃娘娘抬眼看向她的那一眼,安安静静的,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,她想起皇上坐在令妃娘娘旁边,伸手替她拢披风领口的样子。

她低下头,把手从脸上收回来,搁在膝上。屋子里安安静静的,窗外头有风穿过廊下,吹得檐角的铜铃响了一两声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