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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对质

如懿传之乾隆识嬿婉

进忠查了三日,把恪嫔这些日子的行踪一件一件地摆在了乾隆面前。

恪嫔送进永寿宫的那几样药材,白术和黄芩是从太医院正常领的,挑不出毛病,可那一味芫花,却不在太医院拨给咸福宫的药材单子里,进忠顺着那条线往下查,查到了咸福宫偏殿的宁贵人,宁贵人前些日子托家里人从宫外带了些药材进来,里头恰好有一小包芫花,恪嫔以“借来瞧瞧”为由,把那包芫花拿走了几日,再还回去的时候,量少了一半。

宁贵人不知情,她只是碍于同宫的情面,没有多问。

进忠还查出另一桩事,恪嫔身边一个常替她跑腿的宫女,这些日子跟长春宫那边一个管药材的嬷嬷走得近。那嬷嬷前些日子经手了皇后送给永寿宫的那批阿胶,知道里头配了甘草,恪嫔的宫女从她嘴里套出了这个消息,回去告诉了恪嫔,恪嫔便在那个节点上,把芫花送去了永寿宫,想要嫁祸给皇后娘娘。

一步一步,算得清清楚楚。

他让人把恪嫔叫到了养心殿。

恪嫔来的时候是午后,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,头发挽得整整齐齐,进了殿便跪下来行礼,乾隆坐在上首,没有让她起来,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:“朕问你一件事。前些日子你送去永寿宫的安胎药材,芫花是从哪里来的?”

殿里安静了一瞬。恪嫔跪在地上,脊背挺得直直的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也没有露出慌乱的神色,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“臣妾不知皇上在说什么,臣妾送的药材里,并没有什么芫花。”

“宁贵人那包芫花,”乾隆的声音不高,“你借去瞧了瞧,还回去的时候少了一半。那半包芫花,你送去了永寿宫。皇后送的阿胶里有甘草,你知道。你等到了那个时机,把芫花送了过去,两样东西合在一起,便是要人命的东西。”

恪嫔跪在地上,指尖微微缩了一下,可她面上还是没有变。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乾隆:“皇上既然什么都查清楚了,何必再问臣妾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没有求饶,也没有辩驳。

乾隆低头看着她。她跪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,像一潭很深的水。他想起上辈子她的样子,那时候的她像一团火,烧得旺,可也让人看得清清楚楚。而这一世的她把这团火压成了暗炭,外面一层灰,里面烫得能把人烧穿。
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
恪嫔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:“臣妾进宫这么久,皇上可曾去过咸福宫?”乾隆没有接话。她继续说下去:“臣妾进宫那日,皇上在咸福宫坐了坐便走了,从那之后,皇上再也没有来过,臣妾每日坐在窗边,看着日头升起来又落下去,如果皇上对待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也就罢了,可是偏偏出了令妃这个例外,看着皇上对待令妃无微不至的样子,臣妾也会忍不住想,如果那个被特殊对待的人是臣妾呢?”

她没有再说下去了,殿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眼泪滴落的声音。

乾隆看着她,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,才开口说道:“恪嫔霍硕特氏,谋害皇嗣,罪不可赦,即日起废为庶人,打入冷宫,终身不得出。”

恪嫔跪在地上,听着那道旨意一字一字地落下来,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没有惊慌,没有求饶,也没有不甘。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,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。过了片刻,她磕了一个头,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:“臣妾领旨,臣妾有一事相求。”

乾隆看着她。她抬起头来,目光平平静静的:“臣妾的族人远在蒙古,此事是臣妾一人所为,他们并不知情。求皇上开恩,不要迁怒他们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依然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,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了这几句话上。

乾隆沉默了一会儿:“朕不迁怒旁人。”恪嫔又磕了一个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站起来的时候脊背依然挺得直直的,跟着进忠走了出去。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乾隆。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,然后她转过身,跟着进忠消失在了殿门外。

乾隆一个人坐在养心殿里。他想起上辈子的恪嫔——她在这宫里熬了许多年,一直到最后都保持着那份张扬和锐气。而这一世的她安静了太久,安静到连她自己都忘了怎么把火放在明面上烧。他把那些卷宗收进了抽屉里,然后站起来往永寿宫走去。

魏嬿婉正靠在床头喝燕窝粥,见他进来便放下碗朝他伸出手。他在床边坐下来,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,她看着他的脸色,轻声问了一句:“都处理好了?”乾隆点了点头,她没有问是恪嫔还是别人,只是把他的手翻过来,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他的指缝里,攥了一下。

“安儿还在。”她说。乾隆低头看着她的肚子,把手掌覆上去。她隆起的腹部安安稳稳地搁在那里,底下的动静若有若无的。他掌心贴着那片温热,安安静静地搁了一会儿,然后“嗯”了一声。

窗外日光正好,永寿宫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枝桠清清爽爽地伸向天空。玉瓷端了茶进来放在案上,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