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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敲山

如懿传之乾隆识嬿婉

乾隆在养心殿的案前坐了一整夜。

案角那只檀木匣子安安静静地搁着,里面是苏培盛和崔槿汐的口供,还有小顺子的画押。那几张薄薄的纸,分量却重得足以掀翻半个后宫。

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搭在那只匣子上,迟迟没有推开,天快亮的时候,他把匣子收进了抽屉最深处,站起来理了理衣襟,吩咐进忠备辇。

他去了慈宁宫。

请安还是照常的,可这一次他在门外站定之后没有立刻走,进忠替他掀了帘子,他迈步走了进去。

太后正坐在窗边喝茶,见他进来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随即笑了笑:“皇帝今日怎么得闲了?”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,可她的指尖在茶盏边沿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
乾隆在她对面坐下来,接过嬷嬷递来的茶,端在手里没有喝:“儿子过来看看皇额娘。”

太后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吹了吹茶盏里的浮叶:“皇帝忙的是正事,哀家这里不急。”她顿了顿,“倒是听说永寿宫那边,令妃身子大好了?”

乾隆点了点头:“好了。”

就两个字。他没有多说,也没有看太后的脸色,只是端着茶盏,低头看着水面上浮着的那几片叶子。太后等了一会儿,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,便自己接了下去:“痊愈了便好,那孩子前些日子病了一场,哀家也惦记着。”

乾隆“嗯”了一声,仍然没有多说什么。太后看了他一眼,嘴角那层笑意还在,可眼底多了一层很淡的探究。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放下的时候动作比方才慢了一些:“皇帝,哀家前些日子让皇后跟你说的事,你心里有数就好。哀家也不是要管你什么,只是后宫的事,总得有个平衡。”

乾隆把茶盏放在案上,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:“皇额娘说的是。儿子心里有数。”他停了一下,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,“对了,前几日儿子让人去甘露寺添了些香火。那地方年久失修,儿子想着,总该替皇额娘修一修。”

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
太后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,可她的目光在乾隆脸上停了一息,随即移开了:“甘露寺……难为你还记着。”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,可她把茶盏放了下来,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收拢了一下。

乾隆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动作,又说道:“甘露寺那两年,皇额娘辛苦了。儿子前些日子翻旧档,翻到了皇额娘当年在寺里的一些记录。有些事年代久了,记得不太清楚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儿子便让人去问了问当年伺候过的人。”

太后没有说话。

她的手指从杯沿上慢慢收了回来,交叠在膝上,脊背依然挺直,可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。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:“皇帝今日来,不只是为了请安吧。”

乾隆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又放下:“儿子只是想着,皇额娘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,也该享享清福了,后宫的事,自有皇后处理,不必再劳烦皇额娘操心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淡,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。太后听在耳朵里,那杯茶在她手边搁着,她始终没有再拿起来。她看着乾隆的脸,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可她心里清楚——他知道了。他什么都没有说透,可他什么都知道了。他甚至没有提甘露寺那两年发生了什么,没有提苏培盛和崔槿汐,没有提任何人。可他那句“问了问当年伺候过的人”已经够了。

她在这宫里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风浪没见过。可此刻她坐在这里,看着对面那个由她亲手扶上皇位的人,忽然觉得后背有一层薄薄的凉意爬了上来。他没有威胁她,没有质问,甚至没有把话挑明,他只是用最家常的语气告诉她——你的事,我知道了,往后,你安分些。

乾隆站起来,理了理衣襟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:“皇额娘歇着,儿子改日再来看您。”他转身走了出去,步子不快不慢,稳稳当当的。

太后一个人坐在殿里,面前那盏茶已经凉透了。她看着乾隆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外面,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又松开。她心里明白,那些年她在甘露寺念经、抄佛、听钟声,以为把一切都埋在了那座寺庙的香灰底下。可如今那些旧事被翻了出来,她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,不知道他把苏培盛和崔槿汐怎么样了,不知道他手里握着的东西有多重,她只知道,他今日来是来敲山的。他没有把话说透,可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。

慈宁宫那边,太后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她没有传膳,没有见人,只是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渐渐黄了叶子的树。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她把身边伺候的嬷嬷叫了进来,声音很低:“去打听一下,苏培盛和崔槿汐如今在哪里。悄悄的,别惊动人。”嬷嬷应声退了出去。太后一个人坐在暗下来的殿里,手指轻轻攥着帕子,心里那点被压了几十年的东西,像是一块埋了很久的石头忽然被人翻了出来,搁在了日光底下。她终究还是怕了。

而乾隆回到养心殿之后,在案前坐下来。他没有再打开那只檀木匣子,只是把它推到了抽屉最里面。

他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往永寿宫走去。

天色已经暗透了,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,暖黄色的光落在青砖地上,把路照得温温的。他推开永寿宫的门,看见魏嬿婉正蹲在院子里给那几株菊花浇水。她穿着一件家常的衣裳,头发松松地绾着,袖口挽到了手肘,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。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,看见是他,眼睛弯了一下:“皇上来了。”

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,朝他走过来。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的手指,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:“臣妾手上脏。”乾隆伸手把她藏在身后的手拉出来,低头看了看——指尖有泥,指腹有一道被花枝划的小口子,细细的,还没结痂。他没有说什么,握着她的手往屋里走。

她被他拉着,乖乖地跟在后面,嘴里还在说:“臣妾还没洗手呢。”他没有松手,一直把她拉到案前坐下来,才从袖子里取出一小盒药膏放在她面前:“先擦药。”

魏嬿婉看着那盒药膏,又看了看他,嘴角弯了一下,伸手接过来。她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先把那盒药膏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:“皇上今日心情不好?”

乾隆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她也不追问,只是低下头去打开那盒药膏,用指尖挑了一点涂在伤口上,一边涂一边说:“这药膏很香。是太医院新配的?”乾隆“嗯”了一声。她把药膏涂匀了,把手举到灯下看了看,又放下,然后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:“皇上坐下。臣妾给您沏盏茶。”

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,没有追问他方才去了哪里、见了谁、说了什么。她只是拉着他在榻边坐下来,自己转身去案前沏茶。她沏茶的时候背对着他,微微弯着腰,袖子挽着,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。他坐在那里看着她,忽然觉得方才在慈宁宫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,没那么重了。

她端着茶过来递给他,他没有接,而是伸手把她拉到了身边坐下来。她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说话,他便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上,闭着眼,没有说话。魏嬿婉坐在那里,手里还端着那盏茶,不知道他怎么了,可她也没有动,就安安静静地坐着,让他靠着。

过了一会儿,她轻轻把茶盏放在了案上,空出来的那只手抬起来,轻轻覆在了他搭在她膝上的手背上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那只手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,温温的。窗外夜色沉沉,永寿宫的灯还亮着。她不知道他今日经历了什么,可她知道他此刻需要这样坐一会儿。她便陪着他坐着,安安静静的。2

段评

越看越上头,不够看,蹲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