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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醒来

如懿传之乾隆识嬿婉

魏嬿婉病了几日的消息,传到了钟粹宫。

永璜正坐在自己的小书房里抄书,听见窗外两个小太监低声说话,断断续续的,隐约飘进来几个字——“永寿宫”“令嫔娘娘”“昏迷不醒”。他手里的笔停住了。他放下笔,站起来走到窗边,隔着窗纸往外看了一眼,两个小太监已经走远了。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,心里忽然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,不重,可就是闷闷的,怎么也散不掉。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——他和令嫔娘娘并不亲近,平日里见了面也只是按规矩行礼、问安,说不上几句话。可她病了,他心里却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发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轻轻扯了一下。

他想了想,想去问纯妃娘娘。可这个念头刚浮上来便被他压了下去——纯妃娘娘虽然收养了他,可平日里对他的态度总是淡淡的,除了例行的请安问好,她对他说不上几句真心话。他若是去问,大概也只能得到一句“知道了,你回去好好念书”这样的话。他便没有去,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,重新坐回书案前,可那一页书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
那天下午趁着功课完了,他一个人悄悄出了钟粹宫,沿着宫墙往永寿宫的方向走。他没有走正门,只是远远站在宫道拐角处,隔着一道月洞门往永寿宫的院子里望了一眼。院子里有人进进出出,他看见玉瓷端着药碗从廊下匆匆走过,看见春蝉在门口跟一个小太监说话。他又往殿门里看了一眼——隔着半开的门,他看见榻边坐着一个人,明黄色的衣角露在外面,是皇阿玛。旁边还站着几个宫女,手里捧着帕子、水盆、药盏。

永璜站在月洞门后面看了一会儿,看见榻上那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,面色虽然苍白,但呼吸平稳,似乎并不是什么凶险的样子。他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便慢慢散了一些,像是一块小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又看了一眼,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,手里攥着书卷的力道也松了几分。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也没有人知道他来过。

又过了几日,魏嬿婉终于醒了。

那天午后,永寿宫的门半开着,日光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榻沿上,暖洋洋的。魏嬿婉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,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。她的目光有些散,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在哪里。她盯着头顶的帐幔看了很久,又慢慢转了转眼珠,落在窗台上那盆栀子花上——白花在日光里微微泛着光,安静地开着。她看了好一会儿,像是认出了那盆花,又像是还不太确定。

“你醒了?”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。

她转过头,看见乾隆坐在榻边,不知已经守了多久。他的面色有些倦,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,像是这几日都没有睡好。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,那层倦意便像是被什么轻轻掀开了一点,露出底下一点温温的东西。

魏嬿婉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她的目光有些空,像是在辨认什么,又像是在把眼前的这张脸跟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。那个人也是这样的眉眼、这样的轮廓,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此刻的温度。她记得那双眼睛最后看她的样子——冷得像冰,像在看一件已经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。可面前这双眼睛是温的,暖的,带着一层她快要认不出来的柔软。

她张了张嘴,声音又轻又哑:“……皇上?”乾隆握紧了她的手:“朕在。”她听着这两个字,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在听。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梦外。那些画面太清晰了,清晰到她此刻还能感觉到那碗毒酒划过喉咙时的苦味,还能看见女儿扑进颖妃怀里时那个决绝的背影,还能听见女儿哭着喊的那一声“额娘”——是她自己的女儿,却扑进了别人的怀里,连看都不肯再看她一眼。

她分不清楚,哪一个才是真的。

她忽然猛地坐起来,扑进了乾隆的怀里。那一下力道不小,撞得他微微往后仰了一下,可他没有推开她,只是伸手接住了她。她环住他的背,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,攥得指节泛白,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变成梦里那个冰冷的、看都不愿再看她一眼的人。

“你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侧,带着一点被她的动作惊到的怔忪。

她没有回答。她把脸埋进他的颈侧,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和衣料被日光晒过的味道,温热的、实在的,不是梦里那股冷冰冰的空气。她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透过衣料传到她的耳膜上。是活的。这个人不是梦里那个。她把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,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去。

乾隆感觉到她勒着他背的力道,没有挣开。他只是伸手覆上她的后脑勺,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发丝,等她慢慢松下来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了,手臂上的力气也松了一些,可还是没有放开。

“梦见了什么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她在他怀里摇了摇头,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记不太清了。”她没有说那些梦——被磋磨的日子、冷冰冰的目光、倒下去时没有人接住她。她只是把那些话又咽了回去,然后把手翻过来,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:“梦里很冷。醒来就好了。”

乾隆没有再追问了。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,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,像一堵已经替她挡了很久的墙,还在稳稳地立着。窗外日光正好,窗台上的栀子花开得正盛,花瓣上沾着水珠,在光里亮晶晶的。陆沐萍站在门口,看见她终于醒了,正抱着皇上不撒手,眼圈一红,却也没有进去打扰,只是轻轻把门掩上了,退到了廊下。

永璜那边,当天傍晚便听说了令嫔娘娘已经醒了的消息。他正坐在书案前抄书,听见窗外那两个小太监又低声议论着走过“永寿宫那位醒了。”。他手里的笔停了片刻,然后继续写下去,可嘴角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极淡的弧度。那闷了几日的心口,终于松开了。2

段评

有点戳人——看得心里软乎乎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