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侍寝

魏嬿婉走进养心殿的时候，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轻响。

乾隆坐在案后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正低头看着。她进来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抬头，像是看得入了神。魏嬿婉站在案前几步的地方停下，不知道自己该往前走还是该站着等。她站了片刻，刚要开口请安，乾隆把书合上了，搁在案角，抬眼看向她。

“站着做什么？过来。”

魏嬿婉便走了过去。她在案前站定，低头垂着眼，案上那盏灯火在她侧脸上落了一层暖黄的光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急又乱，手指在袖子里轻轻绞着。

乾隆看着她站在灯下的样子。水红色的衣裳衬得她比平时多了几分颜色，可她昨日刚搬进永寿宫，满院子的东西还没收拾齐整，自己的身份也还没有完全适应。整个人站在那里绷得像一根刚上紧的弦，手指在袖子里蜷得紧紧的。乾隆看了她片刻，伸手把她绞着袖口的手指轻轻拉了出来，拢在自己掌心里。

“手这么凉。”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，“紧张？”

魏嬿婉不敢抬头看他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小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乾隆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，他没有松开，反而把她的手握紧了些，另一只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：“坐下。”

魏嬿婉慢慢地、小心地在他身侧坐下来，脊背挺得笔直。她只敢挨着半边椅子，坐得离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乾隆看了她一会儿，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重：“朕今日刚封了你为贵人，若不要你侍寝，后宫里那些人会怎么看你？怕是要觉得你不得宠，往后谁都能踩你一脚。”

魏嬿婉怔住了，抬起头来看向他。乾隆的目光很平，带着一层浅浅的暖意：“朕翻你的牌子，是想让后宫的人知道，令贵人是朕放在心上的。她们不敢欺负你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至于旁的……朕不急。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，什么时候再说。”

魏嬿婉坐在那里，看着他。她忽然明白了——他今夜叫她来，不是为了要她做什么，而是为了给她一个靠山。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令贵人的牌子翻了，令贵人在养心殿过夜了。这样她明日走出永寿宫的时候，就不会有人敢用轻慢的眼光看她了。

她心里那块一直在打鼓的地方慢慢平了下来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然后轻声说了一句：“谢皇上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，身子才终于松下来了几分。乾隆又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挨那么远做什么？”魏嬿婉犹豫了一下，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。“再近些。”她又挪了一点。乾隆干脆自己伸手揽过她的肩膀，把她拢到了自己身侧。她整个人僵了一瞬，随即慢慢软了下来。他的怀抱带着一点龙涎香的味道，还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。她靠着他，觉得自己像是终于落到了一个不会摇晃的地方。

“睡吧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低低的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魏嬿婉靠在他肩上，慢慢闭上了眼。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，可那盏灯亮着、身后的人暖着，她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。

乾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睡熟了的人。她的睫毛还微微颤着，像是梦里还在紧张。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遮住她的肩膀，然后吹了灯。黑暗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色，薄薄的一层，落在她侧脸上。

他没有松开她，安安静静地抱着。窗外的月光落了一地，安安静静的。养心殿那扇门关了一夜，廊下的玉瓷和春蝉守到半夜换了一班岗，谁都没有进来打扰。宫里的人只知道令贵人的牌子翻了，没人知道那盏灯下发生过什么。只有窗外的月亮看见了，那个九五之尊的皇帝抱着一个刚封了一日的贵人，安安静静地睡了一整夜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