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的问诊,苏清沅反常的安静。
没有主动搭话,没有刻意温柔,也没有凑上来陪聊的热忱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,落在她肩头,把她浅色衣裙晒得暖融融的。
她就乖乖坐在对面,手肘轻搭桌面,侧脸干净又软,像个没心事、没阴暗、纯粹干净的小姑娘。
偶尔低头翻两页笔记,睫毛轻轻颤,安安静静的。
开朗还在,活泼还藏在眉眼底,却不讨好、不引诱、不刻意救赎。
完全换了一种钓法。
谢烬进门时预备好的冷漠、敷衍、厌世的疏离,瞬间空悬在半空。
他原本以为,今天还是她那套无休止的温柔靠近。
聒噪、刻意、虚伪、套路满满。
他甚至准备好了冷言推开她。
可她没动。
全程无视他。
诊室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墙上秒针走动的轻响。
谢烬落座,长腿随意交叠,惯常的死寂厌世漫在眼底。
他看人从来只有三种情绪:利用、忌惮、厌烦。
这世上所有人靠近他,都带着目的。
贪他的能力、贪他的狠劲、贪他的地位、贪他的性命。
无人例外。
可今天的苏清沅。
干干净净坐着。
不找他说话。
不窥探他情绪。
不试图治愈他的黑暗。
甚至连余光,都极少落在他身上。
她只是安安静静,阳光、明亮、松弛、自在。
像一束根本不需要照亮他的光。
谢烬指尖微僵。
莫名的、极其陌生的不适感,密密麻麻爬上心口。
他习惯了所有人对他趋之若鹜、避之不及、心怀图谋。
唯独没见过——
有人对着他这样一个满身血腥、厌弃人世、随时会碎掉的疯子,毫无所求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全程安静。
苏清沅中途抬眸,对上他沉沉盯着自己的视线,也只是浅浅弯眼,露出一个很轻、很干净的笑。
不带讨好。
不带目的。
转瞬又低头继续翻书。
那一笑太纯粹、太鲜活、太像人间正常的明媚少女。
谢烬眼底常年不散的荒芜,第一次被什么东西轻轻戳破了。
他忽然发现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——
他竟然在等她理他。
等她开口、等她温柔、等她像昨天那样黏过来、说要陪着他。
他厌世、厌人、厌世间一切热闹。
唯独不厌她这份突然的安静。
甚至……无比贪恋。
谢烬薄唇微抿,嗓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:
“你今天不说话?”
这是他第一次,主动开口。
主动找她搭话。
主动打破自己的冷漠边界。
苏清沅这才抬眼,眼底亮晶晶的,一脸乖巧无辜的开朗模样。
“心理咨询不是一定要一直说话呀。”
她轻轻眨眼,语气软软的、很懂事:
“我看你好像很累,不想开口的话,我就安安静静陪你坐一会就好啦。”
“不用勉强自己。”
这句话,彻底戳穿谢烬的心理防线。
所有人都逼他活着、逼他正常、逼他克制戾气、逼他听话、逼他变好。
全世界都在要求他。
只有她。
唯一一个。
允许他腐烂、允许他沉默、允许他厌世、允许他什么都不做。
她的阳光从不捆绑救赎。
她的温柔从不附加条件。
可偏偏——
这才是最致命的陷阱。
苏清沅看着他眼底松动的裂痕,心底冷笑着收网。
她太懂这种厌世疯子的软肋。
你越追他、越救他、越缠他,他越排斥、越冷漠、越厌恶。
但你退一步。
你不图他、不求他、不救他、只是安静陪着他。
他荒芜死寂的世界,会疯狂贪恋这唯一的光。
谢烬死死盯着她清澈透亮的眼眸。
眼底的冷漠一层层碎开,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躁动。
他低声问,带着一丝偏执的试探:
“你为什么陪我?”
“我不需要救赎。也不值得你靠近。”
他烂透了。
从骨血里烂到灵魂。
无情、无念、无心、无牵挂。
人间一切美好都与他相悖。
苏清沅望着他,笑容干净又活泼,纯粹得让人完全看不出半分算计。
“没有为什么呀。”
“我就是觉得,谢先生一个人,太孤单啦。”
“我想陪陪你而已。”
仅此而已。
无功利。
无目的。
无所图。
谢烬喉结滚动。
多年冰封死寂的心,第一次,裂开巨大一道缝隙。
他活了这么久,厮杀、鲜血、背叛、利用,是他的整个人生。
从来没有人,只为陪他而陪他。
从来没有人。
他缓缓倾身靠近,漆黑的眸子牢牢锁着她明媚的笑脸,语气偏执又危险,带着彻底沦陷的前兆:
“苏清沅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——”
“你这样,会让我上瘾。”
风吹动窗帘。
阳光落在两人之间。
一人伪装明媚,步步为营,狩猎他的真心。
一人深陷黑暗,步步沉沦,贪恋他唯一的光。
组织铁律:杀手不准动情。
可此刻的谢烬。
早已心甘情愿,栽进她亲手布下的、最干净温柔的牢笼里。

宝宝们想不想看小剧场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