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午后,阳光碎碎透过落地窗,落满知愈咨询室的地毯。
距离谢烬上次问诊结束,刚好二十四小时。
调查苏清沅的资料铺满了谢烬的私人屏幕。
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
名校毕业,性格温柔开朗,从业三年零差评,是圈子里公认最治愈、最耐心的金牌心理咨询师。
完美得像人工雕琢出来的人偶。
没有软肋,没有污点,没有一丝异常。
越干净,越假。
谢烬指尖划过屏幕上那张官方证件照。
照片里的女孩眉眼弯弯,笑容干净又温暖,像从不沾染世间半分黑暗。
可他偏偏记得很清楚——
昨夜天台,她俯瞰满地血腥,笑着朝他送出飞吻的模样,凉薄又疯狂。
厌世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。
世人都爱光明、爱温暖、爱救赎。
唯独他,烂在黑暗里,早已对这世间所有美好、温柔、善意,彻底麻木,毫无波澜。
所谓治愈,所谓救赎,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。
手机弹出组织消息:今日下午两点,二次心理疏导。
谢烬看着消息,沉默两秒,起身出门。
他倒要看看,这只披着阳光外皮的狐狸,还要演多久。
……
下午两点整。
诊室门被准时推开。
苏清沅听见动静,立刻抬头望来。
少女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,眼底盛着满当当的阳光,鲜活又明媚,半点不见昨日的冷戾算计。
她像是全然忘了昨夜天台的对峙,也忘了自己暗中监视、布网狩猎的一切。
干净、开朗、活泼,是世人最喜欢的模样。
“谢先生,你来啦!”
她声音轻快软糯,带着恰到好处的雀跃,起身给他倒水,动作灵动又温柔。
阳光落在她发梢,镀上一层暖金,整个人看起来纯粹又治愈。
是无数深陷黑暗之人,最渴望的一束光。
可落在谢烬眼里,只剩虚伪。
他依旧是那副厌世慵懒的模样,长腿交叠落座,周身寒气沉沉,对眼前鲜活明媚的一切,无动于衷。
眼底是化不开的荒芜死寂,对人间所有美好都漠然漠视。
他不抬头看她,淡淡出声:“没必要演。”
直白、冷漠、一针见血。
换做旁人,此刻定然慌乱失措,伪装崩裂。
但苏清沅不会。
她握着水杯的指尖微顿,随即扬起更甜更软的笑,把温水轻轻放在他面前。
澄澈的眼眸直直望着他,纯粹又热烈,像毫无保留的奔赴。
“谢先生,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呀。”
她微微歪头,活泼又乖巧,是毫无攻击性的开朗模样。
“我只是觉得,你每次都冷冰冰的,看起来好孤单。”
这句话,是真话,也是陷阱。
她阅人无数,太懂谢烬这种人。
生于黑暗,嗜于血腥,厌弃世界,封闭真心。
他们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偏爱,却最扛不住日复一日、毫无杂质的温柔陪伴。
组织铁律,杀手不准动情。
她定下的规矩,她亲手掌控。
可她偏要破例。
她要让这尊无心无念、厌弃世间的疯批杀神,疯狂、偏执、满心满眼,只爱上伪装出来的、虚假的她。
用最阳光的皮囊,钓最黑暗的灵魂。
谢烬抬眼,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她。
视线锐利冰冷,试图穿透她层层伪装的活泼开朗,撕开她温柔的假面,窥见内里的凉薄算计。
“你很吵。”
他语气淡漠,带着极致的疏离和厌弃,对她的主动靠近极尽排斥。
人间喧嚣,人间温柔,人间阳光,他通通厌恶。
苏清沅却半点不退缩。
她顺势坐在他对面,手肘撑着桌面,小脸凑得近了些,眼眸亮晶晶的,像盛满星光。
“可是我想陪着你呀。”
少女的声音清甜柔软,带着毫无防备的活泼热忱。
“我觉得谢先生不是坏人,你只是太累、太孤单了。以后每次问诊,我都陪你说说话好不好?我可以一直陪着你。”
她字字温柔,句句热忱。
明目张胆的引诱,裹着最纯粹的阳光外衣。
她太懂怎么拿捏他。
冷漠的人怕热情,荒芜的人怕温暖,厌世的人,最怕有人执着地、日复一日地偏爱自己。
谢烬盯着她眼底鲜活的光亮,死寂的心底,第一次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很轻,很诡异。
他活在无尽杀戮和黑暗里,所有人怕他、敬他、畏他、利用他。
从没有人,会对着满身血腥、厌弃一切的他,笑得这么干净,说要陪着他。
假的。
他心知肚明,全是假的。
眼前的阳光是演的,温柔是装的,热忱是陷阱。
可这虚假的温暖,竟然该死的,让他荒芜的心脏,有了一丝松动。
谢烬薄唇微抿,眼底厌世的淡漠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,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与贪恋。
他看着眼前笑得明媚开朗的女孩,低声呢喃,嗓音沙哑危险:
“苏清沅,你最好……永远别摘下这副样子。”
“不然——”
他话未说完,骤然停顿。
眼底翻涌着疯戾的暗流,死死锁住她依旧灿烂的笑脸。
苏清沅心头微颤,面上笑意不改,眼底依旧纯粹活泼。
可心底,早已漫开势在必得的冷笑。
上钩了。
她的猎物,开始贪恋她伪造的光明了。
杀手不准动情。
可她要亲手,教她最狠的杀神,为她破戒沉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