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宋亚轩借着出去买甜品、哄两个孩子开心的由头,独自驱车外出。
没人察觉他眼底压着的深沉凝重,只当是少年心性、贪玩随性。
他实则是借着这次外出,继续深挖所有被抹去的线索,追查真正陆倾颜的下落,独自扛着整座别墅无人知晓的黑暗与疑点。
偌大的别墅院内,瞬间安静下来。
六位兄长大多在家休整,经历过之前的绑架危机,大家如今下意识偏爱守在家里,陪着“失而复得”的她,弥补之前所有的亏欠。
庭院阳光和煦,岁岁念念在草坪上安静搭积木。
一切依旧是温馨圆满的假象。
直到——
别墅雕花铁艺大门外,传来一阵沙哑、怪异、断断续续的“嗯嗯啊啊”声。
声音浑浊干涩,像是声带彻底破损发不出清晰语调,透着极致的压抑与痛苦。
众人闻声齐齐抬眼望去。
大门口,伫立着一个极其突兀、诡异的人影。
那人从头到脸缠满了厚重的白色绷带,层层缠绕,密不透风,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、疲惫浑浊的眼睛,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布满狰狞烫伤疤痕。
身形纤细、单薄,看着格外可怜凄惨。
她站在门口,不肯走。
一次次抬手、拍打铁门,嘴里不停发出破碎又绝望的呜咽闷响,啊啊呜呜的叫声反反复复,凄厉又无助。
莫名的,在场六人心里同时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痛。
说不清缘由。
明明是陌生的路人,明明样貌全无、身份未知,可看着她落魄残破、无助哀求的模样,心脏就像被细细针扎,闷堵发疼。
只当是人心恻隐,看着残疾人落魄乞讨,生出的怜悯。
就在众人凝眉打量、心底微动的瞬间。
身侧的“陆倾颜”骤然动作。
她身子轻轻一颤,立刻脚步慌乱地后退半步,眉眼瞬间染上恰到好处的惶恐怯弱,抬手攥紧严浩翔的袖口,整个人软软躲进严浩翔的怀里。
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颤,软糯害怕:“浩翔,我、我有点怕……”,
她肩头微抖,小脸埋在他胸膛,一副被吓到不轻、不敢再看的娇弱模样。
这副受惊怯弱的姿态,完美复刻了她从前偶尔娇气胆小的样子。
严浩翔瞬间绷紧心神,所有注意力立刻落在怀里女孩身上,满心都是护犊的心疼。
他抬手稳稳护住她的后背,眉眼覆上冷戾,转头沉声吩咐保镖:“把人带走,别在门口逗留吓到家里人。”
保镖立刻应声上前。
门外紧跟着冲出来几名黑衣男子,态度恭敬又愧疚,快步上前架住绷带怪人。
一边连拖带拽将人往后带,一边不停低头致歉,语气诚恳无措:
“对不起对不起!吓到各位先生、吓到夫人了!”
“她前几天家里意外,被滚烫开水大面积泼脸,整张脸彻底毁容,声带也烫坏受损,说不了话。”
“精神受了大刺激,有点神志不清,总爱乱跑,我们没看住,实在抱歉!”
解释合情合理、逻辑通顺、毫无漏洞。
毁容、失声、精神失常、乱跑扰民。
每一句都能完美解释眼前诡异的一切。
其余几人听着,心底那点疑虑彻底散去,仅剩的心疼化作一声无奈叹息。
难怪如此凄惨,原来是遭遇了横祸。
众人尽数释怀,只当是一场意外闹剧。
被拖拽的绷带怪人没有挣扎,没有反抗。
只在被强行拉走、即将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的那一刻。
她猛地回头。
那双露在绷带外的眼睛,通红、崩溃、盛满了滔天的绝望与委屈。
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哑破碎、撕心裂肺的哀嚎——
不是吵闹,不是疯癫。
是求救。
是濒临窒息、无人能懂的绝望呼救。
声音破碎得让人心头发麻,随即被人死死捂住嘴,强行拖入暗处,彻底消失不见。
大门重新关上,隔绝了所有声响与画面。
庭院再度恢复安静。
众人纷纷收回目光,只余满心唏嘘。
唯独马嘉祺,站在原地,迟迟没有回神。
方才那一幕、方才她受惊的模样,像一根细小的刺,骤然扎进心底。
他垂眸看着怀里依旧轻轻发抖、躲在严浩翔怀中撒娇害怕的“陆倾颜”,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,染上层层深沉的审视。
一个极其突兀、极其违和的念头,疯狂冒出来。
不对。
太不对了。
他太了解真正的陆倾颜了。
她从小娇养,却绝非胆小怯懦的性子。
娇气是真的,任性是真的,傲娇也是真的。
可她骨子里永远鲜活、热烈、胆大。
年少初见,刘耀文嚣张跋扈、不可一世,她敢端起酒杯,当众泼他一脸酒,眉眼桀骜,半分不怯。
后来经历无数风波、险境、拉扯、生死,她见过无数血腥场面、凶恶歹徒、极致危险。
她连生死都不惧,怎么可能会怕一个只是看着凄惨、毫无攻击性的绷带怪人?
别说害怕躲怀。
以她的性子,大概率会心软、会怜悯、会让人上前问问需不需要帮助。
真正的她,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受惊躲闪。
刚刚那副胆小、怯懦、娇弱受惊的样子,太刻意、太完美、太像演出来的。
完美得,一点都不像她。
一瞬间。
马嘉祺心底,那颗被刻意压下去、被圆满假象掩盖的怀疑种子,彻底破土而出。
之前所有的细微违和、所有的不对劲、所有顺利过头的诡异画面,此刻尽数串联。
她是和以前很像。
习惯一样、喜好一样、记忆一样、温柔一样。
可性子、底气、骨子里的鲜活韧劲,彻底变了。
旁人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头脑,看不出破绽。
但他不行。
他看着她长大,最懂她所有脾性。
马嘉祺敛去眼底所有波澜,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温和,看不出半分异常。
可心底已然冰冷笃定。
这个女人,绝对有问题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在无人察觉的心底,悄然酝酿。
而被强行拖走、满身绷带、失声绝望的那个人。
才是这场假象骗局里,最惨烈、最无声、最无人敢信的——真相。1
感觉写得特别好,情绪拿捏得特别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