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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马尔泰家的小娘子,被康熙叼走了

康熙六十年春,紫禁城的杏花又开了。

这一年的花事格外盛大,满城繁花如雪,风一过便纷纷扬扬洒落下来,铺得宫道上都是粉白的碎瓣。小婉杏已经十三岁了,扎着双丫髻,穿着藕荷色的旗装,在杏花林里追着一只蝴蝶跑。她跑得快,裙摆卷起落花,远远看去像一团滚动的云。

"慢点儿!别摔了!"若华坐在紫光阁的廊下,朝女儿喊了一声。

她三十岁了。十五岁嫁进宫,十七岁生女,二十年弹指而过。岁月几乎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,眉眼依旧明艳动人,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的温润与从容。她靠在美人靠上,手里端着一盏茶,望着杏花林里追蝴蝶的女儿,嘴角弯弯的。

康熙从身后走来,把一件薄披风搭在她肩上。

"风凉了,别坐着不动。"

若华仰头看他。康熙六十五岁了,白发比当年多了许多,腰背却依然挺直,精神矍铄得不像花甲之人。他每日还上朝、批折子、见大臣,只是下朝后总往紫光阁跑——这里有他媳妇和他闺女,他一天不来两趟心不安。

"你把衣裳给臣妾,自己穿什么?"若华拉着他在身边坐下,伸手摸了摸他的衣领,"薄成这样,回头该着凉了。"

康熙握住她的手:"你当年不是给朕绣了件披风?穿了好些年了,朕舍不得换。"

若华脸一红。那是她十七岁那年绣的,针脚歪歪扭扭,杏花绣得像一团毛线球。可康熙每年冬天都穿,穿到袖口都磨破了还让内务府补了继续穿。

"早该换新的了。"若华小声说,"臣妾回头再给你绣一件,这回绣好看点。"

康熙笑着捏了捏她的手,目光落在杏花林里的小婉杏身上。十三岁的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,眉眼像若华,性子像他——倔得很,读书写字骑马上树样样都学,谁劝也不听。

"她明年就十四了。"康熙忽然说。

若华瞥他一眼:"臣妾十五嫁的你。怎么,你想让女儿也十五嫁人?"

康熙立刻摇头:"朕的女儿,嫁不嫁随她。她想嫁就嫁,不想嫁朕养她一辈子。"

若华笑出声来:"你倒是个好阿玛。"

"朕一直是好阿玛。"康熙理直气壮,"你看看那几个儿子,哪个不在外头风生水起?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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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年间,阿哥们早已在海外扎了根。

胤礽的船队在印度洋沿岸建立了好几个大清的贸易据点,他本人如今常驻锡兰,与当地王室联了姻,生了一儿一女,日子过得安稳顺遂。每年都写信回来,信里不再有从前的郁结,满纸都是码头扩建、商船往来、今年的香料收成如何。康熙每回看完信都要跟若华叹一句:"让他当太子的时候,朕从没见他这么高兴过。"

胤祀在南洋建了一座城。吕宋岛上的"祀城"如今住了上万大清移民,港口里天天泊着几十艘商船,从南洋的香料、珍珠、象牙源源不断地运回大清。他娶了当地一位土司的女儿,生了三个儿子,书信里偶尔提一句"儿臣很好,勿念"。若华每年腊月都给兰馨庵添灯油,以八阿哥的名义,风雨无阻。

胤禛的东洋航线经营得最稳。日本和朝鲜的贸易往来早已常态化,大清的商船在长崎港有专门的码头和货栈。他每隔两年回京一次,每次都先去永和宫陪德妃住几日,再来看若华。四十多岁的人了,在若华面前依然恭敬如初,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当年没有的松弛——不再是那个紧绷着铠甲的四阿哥了。

胤禵是真打了出去。他的船队横穿了印度洋,绕过好望角,停在了非洲西海岸。往来书信越来越厚,里头夹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——象牙雕的佛像、一捧黑得发亮的珍珠、不知名动物身上的皮毛。上一封信里说他正在跟一个叫"法兰西"的番邦国家谈通商,口气大得没边:"儿臣要把大清的旗子插到那片大陆的尽头去!"

若华把那些信都收在一个紫檀木匣子里,时不时翻出来看。薄薄的信纸上,字迹或工整或潦草,但每一封都在说同一件事——他们很好,他们找到了自己的路,他们谢谢那个当年在坤宁宫里挨个问他们"要不要出海看看"的小皇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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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若华坐在寝殿的梳妆台前拆头发。康熙从浴房出来,穿着中衣,头发半湿地披着,往她身边一坐,自然而然地靠在她肩头。

"累了?"若华从镜子里看他。

"有点。"康熙闭着眼,"今日朝上议西北军务,吵了一个时辰。"

若华放下梳子,手指轻轻替他按揉太阳穴。她的力道适中,指腹温温的,康熙舒服地哼了一声,整个人往她身上又靠了靠。

"你当年说让朕活到一百岁。"康熙闭着眼嘟囔,"朕看悬。"

若华的手指顿了一下,低头看着他鬓边花白的头发,想起灵泉空间里那枚长生不老药和回春丹。

十五年了。她从未对人提起过那两样东西,只是在康熙每日的茶水里,悄悄兑了一点点研碎的回春丹粉末。十五年来从未间断。他六十五岁的人了,精神体力不比四十岁时差多少,连御医都说"皇上龙体康健,异于常人"。

若华知道原因。可这个秘密,她打算带进棺材里。

她轻轻拨开康熙额前的白发,在他眉心亲了一下:"悬什么悬。臣妾说了你能活到一百岁,你就得活到一百岁。"

康熙睁开一只眼看她:"你说了算?"

"臣妾是皇后,臣妾说了算。"

康熙笑了,伸手把她捞进怀里,在梳妆台前的灯光下看着她的脸。三十岁的女人了,面容还跟十五岁那年进宫时差不多,只是眼底多了些细碎的温柔。他看了十几年,愣是没看腻。

"若华。"他忽然叫她全名。

"嗯?"

"朕这辈子做了很多事。平三藩、收台湾、打准噶尔、修运河。"康熙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,"但做得最对的那一件,是看了你的书。"

若华眼眶一热,嘴上却不饶人:"说这些干什么,怪肉麻的。"

康熙低头吻住她,把她那些嘟嘟囔囔都堵了回去。烛火摇曳,窗外的杏花在夜风里沙沙地响。六十五岁的老皇帝搂着他三十岁的小皇后,亲得跟刚大婚那会儿一样黏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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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月后的一个清晨,若华独自去了紫光阁的杏花林。

杏花开得正盛,满树雪白。她站在树下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,里面装着她从灵泉空间取出的那枚长生不老药。十五年没动过的东西,今日她轻轻拔开瓶塞,倒出一粒药丸在掌心。朱红色的药丸,泛着温润的光泽,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。

若华看着掌心里这粒药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把药丸一掰为二,一半送进自己口中咽下,另一半重新装回玉瓶里,收进袖中。

晚上等康熙喝茶的时候,她照旧往茶盏里兑了一点点回春丹粉末,然后——悄悄把那半粒长生不老药捏碎了,溶在茶汤里,搅了搅。

康熙接过茶盏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:"今日的茶,味道有点不一样。"

若华面不改色,窝进他怀里:"臣妾换了新茶叶,云南那边刚贡上来的。好喝吗?"

康熙又喝了两口,点点头:"还不错。回头让内务府多进些。"

若华把脸埋在他胸口,耳朵尖悄悄红了。

夜里康熙先睡着了,呼吸均匀绵长。若华靠在他身边没睡,借着月光端详他的脸。六十五岁的人了,眉目间还是她从第一眼看见时那个样子——威仪、沉稳,眼底藏着一点不轻易示人的温柔。

她伸手轻轻抚过他鬓角的白发,低声道:"我分了你一半长生药。咱们一起活,活到哪儿算哪儿。谁也别丢下谁。"

康熙在睡梦里动了动,无意识地伸手揽住她腰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。若华顺着他的力道贴过去,闭上眼,听着他安稳的心跳声。

窗外的杏花正落,夜色温柔得像一匹无边无际的缎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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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很多年。

紫光阁的杏花开了又落,落了又开,谁也数不清多少回了。紫禁城里换了主人,康熙的儿子们从海外归来又离去,小婉杏嫁了人又生了小外孙,整个大清的海图被那些远航的宝船一寸一寸地填满。

只有杏花树下那两个人,还坐在老地方。

康熙一百零一岁那年的春天,他又坐在紫光阁廊下的美人靠上,身边是八十六岁却依然精神尚好的若华。两个人都老了,头发银白如雪,可握着的手还是暖的。

"华丫头,"康熙眯着眼看满树杏花,声音有些模糊,"今年花又开了。"

若华靠在他肩头,轻轻"嗯"了一声。

"朕看了一百年的杏花了。"

"那还看不腻?"

康熙低头看着她,眉眼间依稀还有当年威仪天子的轮廓,可看着她的眼神,跟五十年前一模一样——温柔、专注、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

"腻不了。"他说,"再看一百年也腻不了。"

若华笑了,抬手擦了擦眼角,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。

"那再看一百年。"

春风拂过,满树杏花簌簌而落,落了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身一肩。远处传来小孩子的笑声——是婉杏带着她的孩子们在杏花林里追蝴蝶。

天很高,风很软,花还在落。

就像故事里那个改了结局的话本子——漫天杏花落下来,落了他们满身满头。然后那个人转回身,对她说了句——

"我不走了。"

他们谁也没有走。

从五十岁到一百岁,他陪她看了一辈子的杏花。1

段评

老师写得太好啦,真的要给老师下跪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