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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马尔泰家的小娘子,被康熙叼走了

康熙四十七年春,若华生下了一个女儿。

小公主出生那日,紫禁城的杏花开了满城。产房里烛火燃了一整夜,康熙坐在外殿一声不吭,手里攥着本奏折翻来覆去地折角,折得李德全心惊胆战——那折子上的字都快被皇上捏糊了。

天亮时分,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晨曦。接生嬷嬷掀帘出来,笑得满脸褶子:"恭喜皇上!皇后娘娘生了个小公主!母女平安!"

康熙"腾"地站起来,捏着那团皱巴巴的折子就往里冲。李德全追了两步又收住脚,心想算了算了,皇上这模样也让大臣们看看,省得天天奏折里劝皇上"雨露均沾"——皇上眼里哪还有旁人。

产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奶香味。若华半靠在枕上,脸色有些苍白,鬓角汗湿,怀里抱着一个裹在锦缎襁褓里的小团子。她听见脚步声抬头,冲康熙笑了笑:"夫君来看,长得像你。"

康熙走过去坐下,低头一看。襁褓里的小脸皱巴巴的,闭着眼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头发细软乌黑——哪里看得出来像谁。可康熙盯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看了许久,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蛋。

小公主皱了皱鼻子,没醒。

"眉眼像你。"康熙抬起头看若华,声音放得极轻,"像你第一次进宫见朕的时候,也是这般安安静静的,谁都唬不住。"

若华笑起来,牵动了腹部伤口,轻轻"嘶"了一声。康熙立刻去扶她:"别动,好好躺着。"

"女儿叫什么名字?"若华问。

康熙看着襁褓里的小团子,想了很久,开口道:"婉杏。马尔泰·婉杏。"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细软的胎发,"杏花开的时候生的,朕希望她一辈子,都像杏花一样自在舒展。"

若华听着这个名字,眼眶忽然热了。她低头看着女儿,轻轻唤了一声:"婉杏。小杏儿。听见没有?你父皇给你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。"

小婉杏在睡梦里嘟了嘟嘴,小拳头松开又攥紧,像是在回应。

窗外满城杏花正好,风一吹,簌簌落了一地的粉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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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过得飞快。小婉杏满月时,阿哥们从远方的海信陆陆续续到了。

胤礽从印度洋寄回了一箱香料和一卷手绘的当地风俗图,信里说他的船队已抵达锡兰,那里的佛法昌盛,寺庙金碧辉煌,番邦国王听闻是大清太子亲至,设宴款待了整整三日。信的末尾他写道:"儿臣在锡兰的海边坐了一整夜,看见潮起潮落,忽然觉得从前那些执着的事,不过过眼云烟。谢母后指路。"

若华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眼眶微微泛红。

胤祀从南洋捎回了一笼极漂亮的鹦鹉和一麻袋珍珠。信里写得克制,只道吕宋一带物产丰饶,番邦畏服,他已与当地几个小国签订了通商条约,大清的商船往后可以自由停靠。信的结尾加了一句:"兰馨庵的香火,烦请母后代儿臣添一炷。"

若华看完那行字,沉默了片刻,把信折好收入匣中,吩咐管事:"明日去兰馨庵添灯油。以八阿哥的名义。"

胤禛从日本寄回了几把锻刀和一本详尽的东瀛风土录。信写得简明扼要,说他已与德川幕府达成通商协议,大清的商船可往来长崎港,另附了一张朝鲜半岛的海防图,标注了多处可设水师驻点的地方。信的末尾只一句话:"儿臣在外安好,请母后转告生母,勿念。"

若华拿着那封信去了永和宫。德妃看完信,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,回头笑着给若华端茶:"让娘娘费心了。"

胤禵是最后一个来信的。他走的最远,信在路上漂了整整八个月才到。厚厚的十几页纸,字迹潦草飞扬,写了他在阿拉伯海遇到风暴、在波斯湾被番邦酋长设宴款待、还顺手打退了两股海盗。信的末尾写着:"母后!西洋这边遍地是金子!等我再多打几个地方再回去!顺便——父皇的五十大寿错过了,礼物我回头补!"

若华笑得把信纸拍在桌上:"这孩子……"

康熙从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,摇头笑骂:"莽夫。"

可那笑意里,分明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自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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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婉杏百日宴那天,若华抱着女儿坐在紫光阁的杏花林里。

三月末了,杏花正开到最盛的时候。满树繁花如雪似雾,风一过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落了若华满肩满发,也落了小婉杏的襁褓上。小公主睁着乌溜溜的眼珠,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抓飘在眼前的花瓣,抓了一手的粉白,往自己嘴里塞。

若华笑着把她手里的花瓣轻轻拿掉:"小馋猫,那个不能吃。"

小婉杏瘪了瘪嘴,没哭,又伸手去够另一片。若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,把她搂在臂弯里轻轻晃着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康熙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五十多岁的人了,鬓边白发又添了几根,可精神矍铄,坐在杏花树下搂着妻女的时候,眉眼间的笑意像个寻常人家的丈夫和父亲。

"杏花又快落完了。"若华靠在他肩头,望着漫天飞舞的花瓣。

"明年还会开。"

"那后年呢?"

"年年都会开。"康熙低头看她,声音带着笑意,"就算朕老得走不动了,让小杏儿搀朕来。她长大了,正好当拐杖。"

若华伸手掐他胳膊:"说什么呢。你才不老。"

康熙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,看着怀里一大一小两个姑娘——大的明艳依旧,眉眼间多了几分妇人的温润;小的白白嫩嫩,攥着一瓣杏花睡得正香。他忽然觉得,这紫禁城五十年的风霜雨雪,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。

"华丫头,"他轻声叫她。

"嗯?"

"朕五十岁那年遇见你。今年五十二了。"康熙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,"往后还有五十年。朕陪你看杏花,看到走不动为止。"

若华抬起头看他,眼眶微微泛红,却笑得极灿烂。

她把怀里的女儿往他臂弯里送了送:"那你先抱着小杏儿。我手酸了。"

康熙笨手笨脚地接过襁褓,小婉杏在他怀里动了动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。五十多岁的老皇帝抱女儿的姿势别扭得像偷了别人的包袱,可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时,眼底的光比杏花还温柔。

若华歪头靠在他肩上,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手,又摸了摸康熙粗糙的指节。

风又起了,杏花落了漫天。三个人坐在花雨里,安安静静的。

日光穿过花枝碎了一地,暖暖地铺在他们身上。远处有宫人的说话声、鸟鸣声、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叮咚声,可一切都很远,只有怀里的小人儿浅浅的呼吸声近在咫尺。

若华闭上眼,听着风穿过杏花林的声音,心想——

这就是她改写的结局。

不是"四爷登基、若曦出宫、所有人各奔东西"的步步惊心。而是杏花树下,夫君在左,女儿在右,远方有儿子们正在乘风破浪。

姐姐你看。我替你活成了一个圆满的样子。

满树杏花簌簌而落,落了他们一身白头。1

段评

这章好甜,蹲蹲下一章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