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周离去之后,紫宸殿内的气氛依旧沉凝。
方才庄周那一番话,像一把锋利的薄刃,剖开了两人之间一直刻意回避的心事。
蒙恬已经被遣退,殿内只剩嬴政与白起。窗外秋风卷落梧桐枯叶,沙沙作响,烛火摇曳,将两道影子投在冰冷的地砖上,明明相距不远,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高墙。
嬴政缓缓从王座走下,一步步走到白起面前。
他的目光落在白起覆着冷铁面具的脸上,声音压得很低,没有帝王的威严威压,只有沉沉的疲惫。
“你当真打算,要去北境。”
不是询问,是确认。
白起身躯微僵,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镰刀的柄,金属冰凉的触感抵在掌心。他本以为这件心事还能再藏一段时间,却被庄周一语道破,再也无从掩饰。
“陛下。”白起垂首,声音沙哑,“先生所言,并非虚妄。诅咒根植于我的骨血,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。阿轲行刺犹在昨日,芈月还在皇城暗中窥伺,朝堂流言从未平息。臣留在您的身侧,便是一枚随时会 引爆的隐患。”
“所以你就要用离开,来解决所有问题?”嬴政往前半步,距离更近,“你以为远赴北境,就可以把一切都隔绝在外?”
“至少,臣不会成为陛下的软肋。”白起抬眼,面具下的眼眸沉沉望着他,“北境风沙苦寒,血族余孽横行,臣可以镇守国门。哪怕诅咒反噬加重,哪怕夜夜受梦魇折磨,那也是臣一人承受,不会牵连玄雍,不会拖累陛下。”
他说的坦荡,字字都是自我牺牲的决意。在他的认知里,这是他能想到的,最妥帖的结局。
嬴政心口阵阵发闷。
他见过白起在梦魇里痛苦挣扎的模样,见过他为自己挡下刺客刀锋,见过他明明满身伤痕,却总想着把所有苦难全部揽到自己身上。
“白起。”嬴政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,“你把自己当成一件可以随意放逐的兵器。可你不是。”
“臣本就是陛下手中利刃。”白起低声反驳。
“利刃也有血肉,也有心。”嬴政的声音微微发紧,“庄周说的没错,诅咒的祸根,一半是魔道术法,另一半是你的心魔。你总觉得自己不配留在皇城,不配得到庇护,一心只想牺牲自己来保全我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若是你孤身远戍北境,日夜被诅咒啃噬,万一哪一日你彻底失控,或是死在边关,那才是真正的祸患。”
白起沉默。
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这种结局。可在他心里,哪怕是那样的结局,也好过留在皇城,成为别人攻击嬴政的把柄。
“臣……不怕死。”
“朕怕。”
这两个字,嬴政说得极轻,却重重砸在空气里。
白起猛地一震,抬眼看向他,眼底满是错愕。
他从未想过,会从君王口中听见这样一句话。君臣之间,本该是君为臣惜,可这一份担忧,早已越过了君臣本分的界限。
嬴政望着他,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情绪。
“朕不怕朝堂非议,不怕祖母的算计,不怕刺客的刀锋。可朕怕,失去你。”
话出口的瞬间,殿内死寂。
没有热烈的告白,只有沉甸甸的真心话。
白起的呼吸骤然紊乱,握着镰刀的手止不住微微发抖。那些日夜压抑在心底,不敢表露的情愫,此刻被嬴政直白摊开。他的理智在疯狂告诫自己,君臣有别,不该妄想,可心底那一处柔软,却在剧烈震荡。
“陛下,万万不可。”白起慌忙后退半步,想要拉开距离,“臣只是臣子,怎值得陛下如此。”
“值不值得,由朕来判定。”嬴政没有退让,依旧站在原地,“你总想着替朕挡下所有风雨,可你为何不肯给朕一个机会,让朕也护一护你。”
他想起庄周说的话:牵挂既是枷锁,亦是破局之机。
“扁鹊的药还在调理,庄周也说可以暂时压制咒乱。我们可以试着寻找出路,不必一遇到困境,就选择逃离。”
白起垂着脑袋,面具遮住脸上的神色,可肩膀绷得紧紧的。
他心里的挣扎翻江倒海。
一边是自己根深蒂固的想法:远离,便是守护。
一边是嬴政的恳切,是那一份他不敢奢望的在意。
“可流言不会消失。太后也不会就此收手。”白起低声道,“臣的存在,永远是陛下的破绽。”
“破绽又如何。”嬴政平静地说道,“这天下,没有完美无缺的君王。朕可以扛下那些非议。但朕不能接受,用你的离去,来换取所谓的安稳。”
窗外的风更大了,吹得窗棂呜呜作响。
白起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心里那道想要奔赴北境的执念,依旧没有彻底消散。只是此刻,那股决绝,被一层沉甸甸的动摇所覆盖。
他可以为嬴政赴死,可他不敢笃定,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份守护。
“陛下,臣……需要时间。”良久,白起才缓缓开口。
嬴政轻轻颔首。他明白,不能逼迫他立刻放下所有心结。
“好。朕给你时间。”
“但你记住,不要私自递上戍边的奏折。在我们找到办法之前,不许擅自做决定。”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白起躬身行礼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心底的念头,只是被暂时压下,并未彻底消亡。
嬴政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,镰刀的轮廓在昏暗光影里格外冷硬。
庄周的点拨,今夜的剖白,并没有彻底解开两人之间的心结。诅咒仍在,芈月虎视眈眈,朝堂暗流汹涌。
他们只是,暂时停下了走向别离的脚步。



熬了这么久终于拿上标了

谢谢大家支持!
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,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