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结

管衡沉默许久，长长叹了口气。昨日管青骤然抽搐失神的模样还在脑海盘旋，那份后怕依旧清晰。

“我明白了。明日一早，我便派心腹下人悄悄前往私塾四处打探，寻访当日在场的学子。若是庄家刻意寻衅，我自有安排。”

烛火摇曳，映着方璞淡淡的侧脸，她轻轻颔首，不再多言。她不在意管忆是无辜还是真有歹心，她只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抱憾难受。

管青仍旧昏昏沉沉陷在半梦半醒之间，额间沁着细碎虚汗，时不时微弱蹙眉，残留着电击过后难以消散的疲惫。

方璞细心替他掖好被角，又反复确认几遍呼吸平稳，才轻轻站起身。

“夜里我安排侍女在外间守着，稍有动静立刻通报。咱们先回去，莫要打扰青儿休养。”

管衡望着床上虚弱的长子，心中五味杂陈，默然点头。二人压低声响，悄然离开院落，只留下两名侍女守在外屋门槛。

夜色越来越浓，庭院风声簌簌，遮掩了细微脚步声。屋内只点着一盏微光摇曳的夜灯，朦胧光晕铺在床榻。外间侍女睡意沉沉，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潜入。

管忆蹲在床边，目光死死锁住昏睡的管青。昨日兄长抽搐失神的模样反复在脑海盘旋，后怕如同冰水不断漫上来。

他先前指尖只是轻轻碰了碰兄长的手腕，迟迟不敢更进一步。可看着管青毫无防备、苍白脆弱的睡颜，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不受控制地疯长。

他缓缓抬起手，指腹小心翼翼拂过管青蹙起的眉峰，动作轻得近乎缱绻。感受到手下温热的肌肤，管忆呼吸不由得放轻。

指尖慢慢下滑，擦过眼下淡淡的青影，又轻轻摩挲管青线条柔和的下颌。掌心里的温度让他贪恋不已。

兄长小时候总是对他打打骂骂的，如今平日里总是带着分寸，刻意和他保持距离，处处心存戒备。也只有在沉睡之中，才会卸下所有提防，乖乖任由他靠近。

管忆微微倾身，视线离得更近，目光幽深晦暗。

他犹豫片刻，指尖轻轻撩开被褥边缘，顺着小臂缓缓向上，指尖流连在单薄肩头。方才在门厅，他远远看见兄长被那一记重击打中，此刻忍不住想要细细查看，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伤痛没有长久留在兄长身上。

没有伤痕，可他依旧心口发闷。

指尖继续向上，轻轻拢住管青一缕散落在颊边的发丝，绕在指间慢慢缠绕。柔软的发丝缠在指节，像是想要把两人牢牢系在一起。

他微微侧头，鼻尖几乎要碰到管青的耳廓，低沉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。

“兄长……”

声音压得极轻，近乎呓语。

“你总是想护着我，可你知不知道，看见你倒下的那一刻，我有多害怕。”

指尖微微用力，轻轻握住管青露在外边的手，十指悄悄相贴。他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亲近，只有四下无人的深夜，才能这般肆无忌惮靠近。

心底一边惶恐——兄长每一次违背那看不见的规则就要承受剧痛；一边又滋生疯狂的念头。

若是能够永远这样，将兄长留在身边，不必时时刻刻提防分离，该有多好。

管青陷在混沌的睡意里，隐约感觉周身萦绕一道熟悉的气息，皮肤上不断传来细微的触碰，朦胧间不舒服地轻轻动了动，喉头溢出一声细碎的闷哼。

管忆动作骤然一顿，立刻屏住呼吸，僵在原地。

等看见管青没有苏醒，只是翻了个身，他悬着的心才落下，眼底的偏执愈发浓重。

不能久留。一旦被人发现，又会引来风波，甚至有可能再度牵连兄长。

他舍不得走。管忆俯下身，极轻地将额头抵在管青的手背，静默停留片刻，才慢慢收回所有贪恋的手。

离开之前，他又深深望了床上的人一眼，在心底暗暗许诺。

所有算计与祸患，他会独自扫清。待到他足够强大，再也不会让任何人，包括那无形的枷锁，伤害他的兄长。

片刻后，窗扇悄无声息合上，暗影悄然消失在回廊深处。

屋内只剩下摇曳孤灯，和依旧深陷梦魇、一无所知的管青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