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涩又诡异地过了几天日子,平静的下午,管府只有轻微的帘子被风吹动的窸窸窣窣声,和个别下人小声的说话声。
管衡气势汹汹拖着管忆拖到门厅,管忆似是反抗无果或习惯如此,一句话没说只是低着头任他拖。管青和他娘方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,被小厮告知后来到了这里。
“你这小子,真是丢尽了我的脸!!!”随即把管忆丢在地上,让他跪着。管青和方璞都吓了一跳,不知管衡为何发这么大的火。
“我们经商之家,哪能做小偷小摸的事?!!”
“我没做。”
一巴掌落到了管忆脸上,他的脸被打的偏过去。“还敢顶嘴!庄尧说亲眼看见你靠近他的位子,还偷偷摸摸地,不知道是偷了什么!”
管青发现不对劲了,连忙对他爹说:“爹!我今天下午让管忆去书斋扫地了,他没去私塾那啊!”
“闭嘴!人家都派人专门来讨个说法!要不是我好言好语给他们劝回去了,他现在就给拖到庄家处置了!你就护着你弟弟!”管青还想说什么,衣角却被方璞拉住,他回头望去,娘微不可察地摇摇头。
“来,棍子给我!”管青担心地看着管忆,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再辩解,难道就非要受这一下吗?小厮犹豫了一下,但看管衡在气头上,只得交给他。管衡二话不说,拿起来便打,一下子就把管忆打得身形不稳,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响彻门厅,连方璞都看不下去了,拉着管青的手,把视线移到旁边。
管青看着这一幕,脑子里前世的记忆似洪水一般涌进。他瑟瑟发抖。管衡还一边骂:“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娘吗?!”管衡眼神一暗,却仍然没说一句话。
管衡又要挥起长棍,管青忍不下去了,抽开手跪在父亲面前,抓着他的衣袖乞求:“父亲!真的不是他,我一上午都看着他,他怎么会去私塾偷东西?父亲请明察!”
管衡见自己被反驳,登时脸红脖子粗,质问道:“难道你就一直盯着他?我知道你今天早上去了外面和你朋友吃饭,你怎么作证!”管青一愣。方璞唤道:“青儿,快回来。”管青没看她,继续道:“他不会做这些事的,父亲!”
啪的一声,所有人都呆住了。管忆艰难地撑起身子望着前面跪趴在地上的人,沙哑道:“哥......”管青低着头,大口地喘着气,管纯青时期被家暴的碎片一幕幕闪过,他耳边模模糊糊了,只能隐隐听见方璞的哭声,好像还有姐姐的哽咽。
突然,系统发出警告【警告!严重ooc!惩罚已触发】
一阵电流贯通全身,管青瞳孔骤缩,冷汗直冒。管衡见管青不知怎的,一抽一抽的,唤他也好像没听见,也有点慌了。蹲下来晃着方璞怀里的儿子,也没有什么反应。管忆急了,移动他的膝盖到管青身边,喊道:“哥......哥!!!”
管青的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,冷得发僵,又像是被扔进滚油里,疼得发麻。 耳边的声音都变了调。方璞的哭声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花传来,嗡嗡的;管衡的呼喊混杂着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,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想睁开眼,眼皮却重得像粘了铅块。
“青儿!青儿你看着娘!” 方璞把他抱得更紧,眼泪掉在他脸上,“没事了,娘在呢,没人敢打你了……” 管衡站在旁边,手里的长棍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看着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嫡子缩成一团,眼神涣散得认不出人,心里那点怒火早就被惊得烟消云散,只剩下莫名的慌乱。
“这…… 这是怎么了?” 他搓着手,看向管忆时语气不自觉软了些。管衡将管青打横抱起时,才发现儿子绸缎外衣下的肩膀窄窄的,呼吸还带着点不稳的颤音,像只受了惊的幼鸟。
他大步往内院走,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怀里的人却没再抽搐,只是睫毛偶尔颤一下,像蝶翼沾了露。 方璞跟在后面,手帕捂着脸,哭得抽噎不止,脚步却不敢慢。她看着丈夫紧绷的侧脸,又想起管青倒下去时那瞬间的惨白,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着,疼得发慌。
路过门厅时,她瞥见管忆还跪在原地,玄色衣袍沾了灰,背影孤孤单单的,像株被霜打蔫的草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 方璞哽咽着斥道,却没了往日的尖利,“起来!” 管忆没动,直到那道抱着管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,才缓缓撑着地面站起来。膝盖早麻得没了知觉,刚站直就踉跄了一下,他扶着旁边的廊柱,站了很久,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自己院子走。路过管青的院子时,他顿住了。窗纸透着暖黄的光,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,是管衡和方璞。房门关得严实,连点声音都透不出来。管忆站在老槐树下,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窗,像尊沉默的石像,直到檐角的铜铃被夜风吹得轻响,才转身离开。 他的院子依旧冷清,只有一盏孤灯悬在梁上,照着空荡荡的桌椅。管忆坐在床沿,没脱外衣,只是抬手碰了碰脸颊 —— 被管衡打的地方已经肿起来,碰一下就钻心地疼。可这点疼,远不及方才看着管青倒下去时,那瞬间的天旋地转。
深夜的管青院里,烛火已调得极暗。 管青呼吸均匀,眉头却还微微蹙着,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。方璞坐在床沿,用帕子沾了温水,细细擦去他鬓角的冷汗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。 “你还是彻查这件事吧。”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未散的哽咽。
管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指尖夹着的烟杆早就灭了,烟灰落了满衣襟。他闻言抬眼,有些惊讶:“你竟也相信那孩子?” 在他眼里,管忆始终是那个阴沉寡言的庶子,骨子里带着他娘的卑贱,做得出偷东西的事也不奇怪。
方璞没看他,目光落在儿子蹙着的眉头上:“我不相信他。” 管衡刚要松口气,就听她接着说:“但是我相信我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