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一种微妙的僵持里缓缓推移。
管青依旧维持着原先的打算,尽量避开管忆,减少二人独处相逢的机会。
在外人看来,这位嫡少爷性情平和了不少,不再动辄刁难府中庶弟。
只有管青和管忆日夜悬着一颗心,夜夜难以安寝。前者忧虑重重,烂尾原著悬在头顶的复仇危机从未消失,管忆的心思幽深难测,一系列反常的试探始终让他警惕万分。后者看透自己心思,想方设法地想在管青面前找存在感,却总是得不到哥哥的温柔以待。 他所有的别扭与心思,只能藏在沉默的注视、刻意制造的擦肩而过里。他安静等待,盼着管青再一次将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,却只等来一成不变的淡漠回避。
转机,出现在书院学堂。
这日午后,书院先生领着一名少年踏入讲堂,打破一室宁静。
“诸位安静,今日有新学子前来一同修习。名唤尹隽。”
众人齐齐抬眼望去。
尹隽身形远比同龄子弟高大挺拔,肩背宽阔,一身简素劲装,肌肉线条隐约透出,气场凛冽。眉眼锋利,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,目光扫过满堂世家子弟,带着不加掩饰的戒备与疏离,浑身像绷紧的弓弦。
学堂内一片窃窃私语,旁人忌惮尹隽凶悍的气场,纷纷下意识避开视线,无人主动搭话。
管青坐在席位上,打量了对方片刻。 他如今不必时时刻刻紧绷着扮演刻薄嫡弟,一阶豁免带来了些许从容。见尹隽孤身一人,被众人孤立,他略一思索,率先扬起一抹温和干净的笑意,抬手轻挥:
“这边尚有空位,不妨过来坐。”
声音清朗,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尹隽一愣,看向主动示好的管青。少年眉目清润,长相清纯,笑容坦荡纯粹,并无其他子弟眼底的算计、轻视。迟疑片刻,尹隽迈步走过去,在管青身侧空位落座。
先生十分满意,管青这孩子这几年似是开了窍,既不像以往那样调皮捣蛋,学业还有所成效。看他热情迎接新同学,先生点了点头。
于是他们的同桌情谊,尽数落入不远处的管忆眼中。
管忆一直坐在学堂偏隅,习惯性遥遥留意着管青
管忆垂在桌下的手指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,胸腔里翻涌着一股陌生又尖锐的闷堵。
无数画面在脑海冲撞:长廊里冷淡的擦肩、水亭边漠然的回避、被干脆回绝的凉茶……
他拼尽全力,也只能换来管青带着分寸的打压或是视若无睹;
凭空出现的尹隽,却轻而易举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温和亲近。
嫉妒如同藤蔓,疯狂缠绕住心脏。
自这天起,管忆看待尹隽的态度便带上了刺骨的冷淡。
偶遇之时,他不会主动寻衅,恪守尊卑底线,不敢公然挑起冲突,却永远不会给予半分善意。
尹隽向他问询课业问题,他言语简短生硬,惜字如金;众人一同行走,他会刻意拉开距离,周身低气压几乎肉眼可见。
几次相处下来,粗线条但直觉敏锐的尹隽明显察觉到敌意。
他一头雾水。
他与管忆素无过节,无冤无仇,对方却始终针对自己,处处透着排斥。
尹隽暗自纳闷,转头看向身侧笑容温和的管青,冷冷的却又尴尬地问道:“我做错什么事了吗,你弟是不是看我不顺眼。”
管青闻言,顺着尹隽的目光望向角落里沉默独坐的管忆,心底微微一动,手上还继续收拾着桌面,道:“怎么会,他看谁好像都是这个样子呢。”
嘴上如此宽慰,管青心底却泛起层层疑云。
管忆针对尹隽来得毫无缘由。
难不成是对方生性敏感,不喜外来之人?还是另有别的心思?
未知的变数再度增加,危机感悄然上浮,让他心头沉甸甸的。
这一幕落在远处管忆眼中,愈发刺目。
他,依旧是那个被隔绝在外的人。
此刻汹涌上来的妒意,比往日任何一次屈辱都更加煎熬。
他死死按住心底翻涌的阴郁,垂下长睫掩住眼底晦暗。
他不能闹事,不能触犯规矩引来先生责罚。
可他无法容忍,有人长久占据管青全部的温柔目光。
可能自己真的病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