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院课业落幕,一群世家子弟吵吵嚷嚷,不由分说拽着管青前往城中酒楼欢聚。
晚风晃动檐下灯笼,光影来回摇曳。管忆垂手站在门外阴影里,心绪本就郁结。门内一阵阵欢声笑语不断飘出来,时时刻刻提醒着他,自己永远被隔绝在管青的圈子之外。妒意在心底沉沉堆积,可他不敢擅自离开,只能耐着性子长久等候。
几轮美酒下肚,酒席上众人兴致高涨,玩笑愈发肆意。
有人打量着身侧的管青,高声起哄:“管青生得肤白清瘦,容貌绝佳,肩窄身轻,若是换上女子衣裙,定然绝色!”
满堂立刻附和起哄,叫嚷着一定要亲眼见识一番。
【次级剧情节点触发!迎合同窗玩笑契合原身纨绔人设,强硬拒绝会引发持续纷争,衍生多余事端。】
系统提示响起,管青满脑子问号。怎么还有女装环节呢?!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很快速地接受了。 他本就不是爱摆冷脸的性子,除非触碰底线原则,寻常打闹玩笑向来放得开,加上要扮演纨绔,自然不会板着脸推脱。
他笑着抬手虚推了一把围上来的同窗,语气散漫:“你们这群人,真是唯恐天下不乱。罢了罢了,依你们一次。”任由酒楼老板娘取来一套素雅浅粉襦裙,管青转身走入隔间更换。
他身形本就不算高挑,骨架纤细,自幼体弱,轮廓清隽柔和,天生一张清冷纯情的面孔。
片刻后,管青整理好衣裙走出隔间。乌发松松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素色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曳动。喧闹的厅堂霎时间短暂一滞。
褪去男装之后,少年身上那股公子意气柔化开来,眉目清泠,糅合出干净易碎的美艳,男女难辨。
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“果真绝世!不亲眼看见谁敢相信!”
众人嬉笑打闹,有人灵光一闪,起了看热闹的心思:“快去把门外的管忆叫进来!让他瞧瞧自家兄长这副模样,好好开开眼界!”
小厮领命快步出门,不多时,将满心茫然的管忆领进喧闹大堂。
管忆一头雾水,不知宴席为何突然传唤自己。他压下满腹疑虑,抬眼望向人群中央。
只这一眼,他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,浑身僵硬。
人群中心立着的那人,一身柔婉裙衫,熟悉的眉眼,熟悉的轮廓,却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模样。
往日里,兄长要么偶尔出言训诫他,要么淡漠转身回避,至多只会对着尹隽展露温和笑意。这般柔艳温婉的姿态,他做梦也不曾见过。
管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怔怔站着,连躬身行礼都忘得一干二净。
胸腔里猛地窜起一团灼热的火,四下蔓延,烧得他心口发闷。
他慌乱地暗自思索:怎么回事?理应觉得刺眼才对。兄长是高高在上的嫡公子,如今身着女装,沦为众人消遣的乐子……按理说他应当反感、觉得荒唐。而且这是他最恨的人,此刻穿成这样……太荒谬了……
可除此之外,心底不受控制地涌上浓烈的惊艳。
视线牢牢黏在那人身上,耳尖悄无声息发烫,没来由浮起一层羞赧。
矛盾的情绪疯狂撕扯着他。
厌恶、震撼、隐秘的悸动交织缠绕,乱作一团。
他不断在心底反问自己:我到底在想什么?明明只是惹人发笑的装扮,为何目光怎么都挪不开?胸口这股燥热,究竟从何而来?
满堂哄笑此起彼伏,所有人都在欣赏这场闹剧,饶有兴致地打量呆立不动的管忆。
管青被一圈人围在当中,从容应付四面八方的打趣,时不时笑着伸手推开凑过来打量的同窗,神态松弛自在,半点没有局促窘迫。
只有他内心警钟长鸣,视线捕捉到管忆呆滞失神的模样,心底咯噔一沉。
预想里的回避、单纯的诧异全都没有出现。对方直勾勾望着自己,情绪晦涩难辨。
原著半途烂尾,不存在这段剧情,管忆此刻异样的反应,无疑是新的隐患。不安层层堆叠,又一桩心事压上心头。
“瞧瞧管忆,直接看傻咯!”
“莫不是被惊艳得说不出话了?”
戏谑的话语钻入耳膜,才勉强将管忆从混沌里拽出来。
他猛地攥紧双拳,用力垂下头颅,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,强行遮住眼底翻涌的纷乱心绪。
他不敢再抬头多看一眼,生怕这些混乱难言的情绪彻底暴露。
心口那团无名火依旧灼烧不止,惊艳与别扭交织,久久无法平息。
“好了好了,玩笑该收一收。”管青笑着摆了摆手,轻轻推开身前围着的人,“我先去换回衣物,免得你们继续没完没了调侃。”
旋即转身快步走入内间更换男装。
关上隔间木门,管青松了口气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今晚这场突发闹剧,绝对会在管忆心底留下很深的印记。
他隐隐有种预感,往后二人之间的拉扯,只会变得更加棘手。
大堂之中,管忆依旧静立原地,久久没能平复心绪。
方才那一幕,深深镌刻在脑海之中,挥之不去。
他反复回想方才兄长的模样,心底那股陌生又滚烫的情绪,找不到半分答案。
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——这样的光景,只能他一人看见,不该被满厅堂闲人肆意观赏。
等管青换回常服走出,宴席也将近尾声。一行人收拾妥当,准备动身返程。
管忆安静跟在队伍后方,一路沉默无言,目光总是不受控制,一次次飘向前方管青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