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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人心如局 步步藏锋

凤唳九霄之重生归来

一夜落雪,次日天明,整座靖王府银装素裹,满目素白寂寥。

积雪压弯了庭前的寒梅枝桠,零星几点花苞隐在白雪之下,欲开未开,恰似人心底那点残存的暖意,被沉沉寒意死死压住,不得舒展。

沈清辞一夜未眠。

疏影轩的烛火亮至天晓,窗纸映着蒙蒙天光,将屋内映照得清冷空寂。她和衣靠在软榻上,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,面上却无半分颓色,只剩一片沉静通透。

昨夜萧烬言的字字冷语,犹在耳畔回荡。

她彻夜未坐以待毙,细细复盘前前后后所有细节。沈家旧部归隐多年,素来避世不问朝堂事,绝无私自勾结旧党、意图谋逆的可能。那封送到萧烬言手中的密报,破绽百出,分明是有人刻意伪造栽赃。

此人目的极毒。

一来借沈家旧部之事挑拨她与萧烬言的情谊,让他们君臣离心、夫妻生隙;二来欲借靖王之手,彻底肃清沈家残存的人脉,斩草除根,永绝后患。

一朝棋局,布得缜密狠戾。

“姑娘,您晨起滴水未进,奴婢炖了姜汤,趁热喝些暖暖身子吧。”晚翠端着白瓷汤碗轻步入内,看着自家主子沉静淡漠的模样,心里又急又疼,“昨夜王爷那般误会您,分明是奸人作祟,您何苦独自憋着?不如寻个机会,同王爷好好解释清楚。”

沈清辞抬手接过姜汤,温热的触感透过瓷碗传来,稍稍驱散了指尖寒凉。她浅浅抿了一口,语气平静无波:“解释无用。”

萧烬言身居高位,见惯朝堂虚伪诡诈,心中早有壁垒。此刻证据在前,猜忌生根,她再多口舌辩驳,在他眼中,不过是罪人狡辩、刻意掩饰。

与其卑微乞信,不如自证清白。

“晚翠,”沈清辞放下汤碗,眸色清亮锐利,褪去往日温婉,多了几分世家嫡女的风骨,“你悄悄遣人去查,近半月以来,京中何人频繁往来靖王军营,何人经手递入军中密报。务必隐秘,不可惊动任何人。”

晚翠闻言一怔,随即郑重颔首:“奴婢明白!即刻便去安排!”

她知晓自家姑娘素来聪慧隐忍,看似温和柔弱,骨子里却自有傲骨,从不会任由污名加身、任人摆布。

晚翠退下后,屋内重归寂静。

沈清辞缓步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木窗。

凛冽寒风裹挟细碎雪粒扑面而来,落在面颊之上,冰凉刺骨,却让她纷乱的思绪愈发清明。

沈家倾覆已有三载。

三年前那场惊天变故,满门忠烈一夜倾覆,世人皆道沈家通敌叛国,罪该万死。唯有她心知肚明,沈家是朝堂权斗的牺牲品,是皇权稳固的垫脚石。

这些年她隐忍蛰伏,入靖王府为妃,不争宠、不夺权,只求安稳度日,伺机为沈家洗刷冤屈。

可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
她步步退让,旁人却步步紧逼,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留与她。

既如此,她便再也不必退让。

人心是局,世事为棋,既然已然入局,那她便亲手破局。

正午时分,天光穿透云层,落雪初融,檐角积雪滴滴答答坠落,碎落成满地水渍。

府中侍女匆匆来报:“王妃,前厅管事传话,王爷请您去前殿书房一叙。”

沈清辞眼底微光微动,心知该来的终究躲不过。

她淡淡应了声知晓,简单整理了衣衫发髻,一身素色衣裙,清雅端方,无钗无饰,从容迈步前往前殿书房。

靖王书房素来肃穆静谧,寻常仆役皆不敢靠近。

她推门而入时,屋内暖炉融融,驱散了冬日寒意。萧烬言端坐案前,一身常衣,褪去了朝服的凌厉,却依旧气场沉冷。

案上摊着数张密卷纸张,墨迹凛冽,字字皆是指控沈家旧部谋逆的罪证。

他垂眸看着卷宗,长指轻轻叩击桌面,节奏缓慢,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,让整间书房的气氛凝滞到极致。

听见脚步声,他并未抬头,声线低沉冷淡:“可知本王为何唤你前来?”

沈清辞立于书案三尺之外,身姿挺直,不卑不亢:“臣妾知晓,王爷是为沈家旧部密报一事。”

萧烬言终于抬眸。

深邃黑眸沉沉锁住她的面容,细细审视她的神色。本以为她会辩解、会委屈、会哀求,可她眼底坦荡清明,无半分慌乱怯懦,从容得仿佛置身事外。

这般沉静,反倒让他心头的沉郁更重几分。

他将案上密报推至她面前:“密报之上,列明旧部私通废太子余党、囤积兵器、联络旧臣的种种罪证,人证线索俱全,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
沈清辞垂眸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指尖拂过纸面虚假的证词,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浅笑。

“罪证确凿?”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,字字清晰,“王爷细看便可发现,这些所谓的人证,皆是三年前沈家案后被流放的罪奴,早已对沈家怀恨在心;所谓的兵器囤积之地,早已是人去楼空的废宅,无半点实证。”

“最关键的是,”她目光锐利,直击要害,“沈家旧部皆是沙场老兵,半生忠义,只求安稳归隐,绝不会依附废太子余党,重涉朝堂纷争。这通篇密报,看似滴水不漏,实则处处刻意雕琢,全然是伪造构陷之态。”

萧烬言眸色微沉。

他自然知晓这份密报存有疑点,通篇太过规整,太过完美,反而失了真实案件的破绽与杂乱。

这也是他昨夜虽言辞冰冷、刻意疏离,却始终未曾下令捉拿沈家旧部的真正缘由。

他多疑,却不昏聩。

可朝堂局势紧绷,废太子余党蠢蠢欲动,圣上本就对兵权重臣、前朝旧部忌惮极深。此事哪怕只有一分疑点,一旦上报朝堂,便是燎原之火,不仅沈家旧部尽数殒命,就连他这个庇护者,也会被冠以徇私包庇的罪名。

“你说皆是伪造,空口无凭。”萧烬言收敛眼底波澜,语气依旧冷硬,“本王要的,是证据。”

“臣妾会给王爷证据。”沈清辞应声而答,语气笃定坚定,“三日。只需三日时间,臣妾必查清楚幕后构陷之人,还沈家清白,也给王爷一个交代。”

她不乞求他的信任,只凭实力自证。

萧烬言凝望着她澄澈倔强的眼眸,心头某处坚硬的壁垒,悄然松动一瞬。

风雪一夜,她未曾哭闹怨怼,未曾自怨自艾,反倒沉心静气、梳理脉络、伺机破局。这般沉稳心智,这般冷静风骨,远胜世间无数男子。

他沉默良久,指尖停止叩桌,淡淡开口:“好。本王给你三日。”

话音落下,他话锋一转,语气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与警告:“但沈清辞,你需记住。三日之后,若无实证,无论此事真假,本王只能依律处置。届时,无人能保你,亦无人能保沈家旧部。”

朝堂律法在前,圣意忌惮在后,他能给她三日查案之机,已是破例万千。

仅此一次,已是他最大的纵容。

沈清辞深深颔首,眼底无半分惧色:“臣妾谨记王爷教诲。若三日之内未能自证清白,臣妾愿一并领罪,绝无半分怨言。”

坦荡磊落,铮铮风骨。

萧烬言看着她毅然的模样,心头钝痛隐隐翻涌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,冷声道:“退下吧。此后三日,王府出入自由,你可随意调遣府中暗线查探。”

“谢王爷。”

沈清辞微微俯身行礼,转身从容离去。

木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屋内暖意与屋外寒风。

书房之内,重归寂静。

萧烬言垂眸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良久,抬手揉了揉眉心,眼底的冰冷褪去,只剩满心复杂的沉郁。

身侧暗卫悄然现身,单膝跪地,低声请示:“王爷,需要属下暗中协助王妃查案,护她周全吗?”

萧烬言沉默片刻,声线低沉沙哑:“不必。”

“她既要自证,便让她自己来。”

“只是……”他抬眸望向窗外融雪的庭院,眸色幽深,“暗中护好她,不准任何人伤她分毫。查探幕后之人,亦同步进行,不必让她知晓。”

他不信旁人,却终究,放不下她。

猜忌是真,顾虑是真,可藏在心底的护惜,亦是真。

棋局已开,暗流汹涌。

有人蓄意挑事,意欲搅乱朝堂,离间他与她。

那他便拭目以待,看这一局人心诡局,他的清辞,能否破局而出,逆风翻盘。

而那些躲在暗处、暗藏祸心之人……他必会一一揪出,寸寸清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