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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生

容华录

松木桌上那盏羊脂玉的烛台,火光是冷的。

安陵容睁开眼的时候,最先感受到的不是重生的恍惚,而是指尖细腻光滑的触感。不是从前家里那张被烟熏得发黑、桌角还缺了一块的破木桌,而是铺着整张白狐皮的宽大案几。

鼻尖萦绕的也不是松油灯呛人的味道,而是上等苏合香清冽的气息。

她撑着手臂坐起身,锦帐流光,身下是极软的填漆罗汉榻。守在房门口的丫鬟听见动静,立刻掀起帘子进来,手里捧着的不是铜盆,而是错银的洗手壶,温声道:“小姐醒了?奴婢伺候您净面。”

小姐。

不是“陵容”,更不是“那个罪臣的女儿”。

安陵容垂眸,看着水中倒影。

这张脸依然是属于安陵容的,却早已不是那个需要用惨白脂粉掩盖菜色的模样。肌肤胜雪,眉目如画,尤其是那一双眼,原该是怯懦含露的,如今却在清澈的底色里透出几分淬了冰的冷静。

前世的种种像褪下的蛇皮,黏腻地堆在记忆角落。冰嬉时的战战兢兢,苦杏仁的苦涩余味,还有甄嬛那一声声温柔却足以勒死人的“陵容妹妹”。

“今日是什么时候了?”她开口,声音依旧是天生的婉转,却少了那份刻意的卑微,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淡漠。

身旁的管事妈妈连忙躬身答道:“回小姐话,今日是七月初八。再过两日,便是选秀的大日子了。”

安陵容用帕子拭了拭手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很好。还来得及。

“父亲呢?”

“老爷一早便入值户部了。老爷说了,小姐不必像旁人那般费心钻营,咱们安家如今也是正二品的门第,只求小姐进宫后,安稳富贵,替老爷在皇上面前多说几句体己话,照应一下你哥哥在西北的军务。”

正二品户部尚书。

安陵容心中冷笑。前世父亲安比槐不过是个小小的松阳县丞,贪墨银两数万两,最后成了她不得不依附甄家的把柄,也是皇后拿捏她的软肋。这一世,竟因前朝一桩盐税大案的揭发有功,直接跃升成了京官里的红人。

兄长安承德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低声下气去求人关照的无用书生,而是随着怡亲王立过军功的武将。

这一把牌,开局便是王炸。她不需要再去讨好任何人,也不需要去做那只为了讨主子欢心而唱歌的百灵鸟。

“衣服拿来吧。”

丫鬟呈上的是一件月白色的云锦宫装,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。安陵容看了一眼,微微蹙眉:“太素了。换那件雨过天青色的,再把我那套南海珍珠的头面取来。”

既然有倾城的资本,就没必要把自己扮成一朵小白花。前世的惨痛教训告诉她,在后宫,越是示弱,死得越快。

半个时辰后,安陵容站在铜镜前。

雨过天青色的衣裙衬得她肤光胜雪,那一整套南海珍珠头面圆润饱满,光华流转,压住了她骨子里那股原本属于底层小人物的寒酸气,平添了几分世家贵女的雍容。

“嬷嬷,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轻声问道,“若是见了那位甄家的秀女,我该如何?”

管事摸摸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小姐说笑了。甄家不过是汉军旗的一个从四品官员,论起门第,连给咱们家提鞋都不配。若是她识趣,小姐赏个脸应一声便是;若是不识趣想来攀扯,小姐只管冷淡着她,想来也没人敢说小姐半句不是。”

安陵容点了点头。

这才是她想要的世界。不需要违心地拉着甄嬛的手叫姐姐,不需要为了沈眉庄的一碗燕窝感动涕零。

“备车吧。”

“小姐,不去给夫人请安吗?”丫鬟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母亲昨夜礼佛睡得晚,莫要打扰。选秀在即,我要去看看这京城的水,到底有多深。”

安陵容走出房门,阳光有些刺眼。她眯了眯眼,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尚书府邸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
这一世,我的命,要攥在自己手里。至于甄嬛……

她上了那辆由两匹枣红色骏马拉着的马车,车帘落下的一瞬间,脸上最后一丝属于“安陵容”的怯懦彻底消失。

至于甄嬛,就让她和她的那些姐妹情谊,烂在碎玉轩里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