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斜斜切进练习室,把落地镜照得透亮。
上午的合排刚刚结束,大家累得东倒西歪。队友们三三两两去楼下买饮料,偌大练习室很快就只剩下杨博文和左奇函两个人。
音响还低低循环着《骨骼谢幕》的伴奏,鼓点轻轻咚咚作响。地板上散落着水瓶、护膝,还有被随手丢下的外套。
左奇函浑身脱力,直接背靠着镜面滑坐下来,后背贴着凉丝丝的镜子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,黏在皮肤上。
杨博文拿了两瓶冰水走过来,蹲在他身旁,递过去一瓶。
“慢点喝,别猛灌。”
左奇函接过,指尖碰到瓶身冰凉的水汽,仰头喝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。
“每次跳完这一整套,感觉半条命都没了。”他半眯着眼,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,“上台的时候不觉得,下台之后浑身酸痛。”
杨博文挨着他坐下,肩膀和他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。镜子映出两个少年挨在一起的倒影,轮廓被午后阳光描上一层浅浅金边。
“昨天复盘的视频看了吗?”杨博文开口。
“看了。”左奇函点点头,耳尖微微一热,“好多人截我们对视的片段。”
网上已经铺了不少饭制剪辑,把零秒选人、舞台对视、后台扣手的片段剪在一块,连当初运动会心率飙升的物料也被混剪进去。
队友闲来无事还拿着这个调侃他俩,每次提起,左奇函都招架不住。
杨博文侧头看他,看见少年泛红的耳尖,忍不住轻笑。
“又害羞。”
“还不是都怪你。”左奇函偏过头瞪他,却没有真的挪开肩膀,依旧和他紧紧相靠,“思考房零秒走出来,舞台上还一直盯着我看,现在好了,全部被拍下来。”
“那是表演需要。”杨博文故意逗他。
左奇函立刻皱起眉:“骗人,彩排的时候你都没有那样看我。”
被戳穿心思,杨博文也不反驳,只是眼底笑意更深。
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,困意慢慢涌上来。高强度连轴排练,睡眠一直不足。左奇函脑袋一点点往下垂,最后不知不觉,轻轻靠在了杨博文的肩膀上。
呼吸变得均匀绵长。
睡着了。
杨博文身体微微一僵,不敢大幅度动弹,生怕惊扰到他。
少年的重量轻轻压过来,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肩头的布料上。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脸上褪去平时的要强,安安静静的。
杨博文微微转动眼珠看向镜子。
镜里,左奇函安安稳稳靠着他,阳光落在少年的发顶。
他抬手,动作放得极轻,拨开挡在左奇函眼前的几缕碎发。指尖擦过柔软的眼皮,对方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,没有醒。
伴奏还在循环,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。
杨博文的视线落在镜子里两个人交叠的影子,想起思考房里毫不犹豫的选择,想起深夜训练室的灯光,想起聚光灯下交织的歌声,还有宿舍夜里十指相扣的温度。
所有的偶然,其实全都是心甘情愿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走廊传来脚步声,队友快要回来了。
左奇函迷迷糊糊地醒过来,脑袋还有点昏沉,才发觉自己靠着杨博文睡了一小觉。他猛地直起身子,脸颊瞬间烧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睡着了。”他慌乱地揉了揉眼睛。
“累坏了。”杨博文语气平淡,仿佛刚刚肩膀上压着一个人的事不值一提,“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始下午训练。”
左奇函垂眸,看见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,手臂还贴在一起。
“靠着我睡觉这件事,”杨博文偏过头,压低声音,只有两个人听得见,“只准对我。”
左奇函心口猛地一跳,抬眼撞进他认真的眼眸。
练习室的日光融融,镜子映出少年发烫的侧脸。
外面队友的谈笑声越来越近。
左奇函飞快伸出手,在别人进来之前,飞快勾了一下杨博文的小指,转瞬松开。
声音细若蚊蚋: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