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车的车门重重合上,隔绝了仓库那边几人的目光,也隔绝掉最后一点可以求救的余地。
车厢里弥漫着雨水的湿冷,混着陈浚铭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。窗外雨幕滂沱,路灯被雨雾揉成一团团模糊昏黄的光斑,飞速从车窗两侧向后掠过。
狭小的后座,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。
陈婷靠在车门一侧,身体尽量往边角缩,双手拢在身前,死死护住自己手腕上大片刺眼的红紫伤痕。刚才仓库里那场对峙耗尽了她全部力气,眼眶红肿,眼泪已经流干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麻木。她不去看身旁的陈浚铭,侧脸对着落满雨水的车窗,一言不发。
一路之上,陈浚铭也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偶尔会侧过头望她,目光落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,又落在那一圈圈勒出来的伤痕上。心底那股占有欲得到短暂安放,可愧疚又密密麻麻爬上来。他清楚刚才自己有多失控,可他做不到彻底放下。车子平稳驶入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,幽暗的灯光照亮空旷的车位。
电梯缓缓上升,金属箱体密闭而安静。数字一层一层跳动,每往上走一层,陈婷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这套公寓她从前来过,那时一切尚且平和温馨,如今再踏入,只觉得处处都是无形的枷锁。全屋落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开了几盏光线柔和的壁灯,将偌大的屋子衬得静谧压抑。
陈浚铭关上入户门,落锁的“咔哒”一声,轻,却重重敲在陈婷心上。
“先去洗澡。”他的声音褪去仓库里的疯狂,重新带上几分克制的温和,“浴室已经备好热水,柜子里有干净的衣物。你的手腕,等下我拿药给你处理。”
陈婷站在玄关没有动,指尖微微发颤。“我们说好的,不要限制我的自由。”她抬眼看向他,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仅剩的警惕,“妥协不代表我愿意被关在这里。”
陈浚铭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,眼底掠过一丝挣扎。
“我记得约定。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你可以在家里随意走动,手机会还给你。只是,暂时不要独自外出。”
这一句“暂时不要独自外出”,就撕开了所有伪装。所谓的谈判,所谓的妥协,本质上依旧是变相的禁锢。
陈婷闭了闭眼,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。她早该料到,偏执刻进骨子里的人,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全部改变。
她没有再争辩,再多争执只会重新点燃冲突。她转身,径直走向浴室,关上浴室门,将那个男人隔绝在外。温热的水流淋在身上,冲刷掉满身雨水与泥污,可心底的寒意怎么也驱散不去。
门外客厅,陈浚铭站在原地。
方才仓库外,张桂源、王橹杰他们的眼神一遍遍浮现在脑海,那些劝告,那些阻拦,声声回响。他走到落地窗边,掀开一丝窗帘缝隙,楼下街道雨还未停歇。手机屏幕亮起,是聂玮辰发来的消息,字字都在警告他不要伤害陈婷。
他没有回复,直接锁屏。
他从药箱翻出消肿的药膏,指尖摩挲着药管,脑海里全是陈婷流泪抗拒的模样。他不想伤害她,可一想到她又会消失,想到她会奔向别人,心底的恐慌就疯狂滋长。
浴室的水声停下。
片刻后陈婷裹着浴袍走出来,湿漉漉的黑发滴着水珠。
陈浚铭走上前,手里拿着药膏。“过来,我帮你涂药。”
陈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距离。“我自己来就可以。”她伸手想要接过药膏。
陈浚铭却没有松手。两人指尖短暂相触,他的体温烫得让她想要躲开。
“让我来。”他坚持,声音放得很低,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,“算是……我向你道歉。”
僵持几秒,陈婷终究没有再拒绝。
她伸出那只满是伤痕的手腕。药膏触碰到泛红破皮的地方,带来一阵微凉的刺痛。陈浚铭的动作放得极轻,指腹小心翼翼避开破损的皮肉,目光沉沉落在那些他亲手造成的伤痕上,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执念。
“婷宝,”他低声开口,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,“给我一点时间。我会改。”
陈婷垂着眼,看着他认真上药的模样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分不清,眼前的究竟是真心悔过,又或者只是另一场更温柔的囚禁。
就在这时,客厅的门铃骤然响了起来。
尖锐的铃声划破屋内压抑的平静。
陈浚铭手上动作一顿,眉头骤然拧紧。这个时间,会找上门来的,只会是张桂源他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