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雨疯狂敲打着车顶,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是无数根手指在叩击车厢外壳。
那条短信还亮在手机屏幕上,刺得人眼睛发疼。王橹杰的指节死死攥住方向盘,指骨泛出青白,方才还还算平静的眼底,此刻覆上一层阴霾。
陈婷缩在后座,后背紧紧抵着车门,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明明车厢内的暖气还在源源不断往外送,可她依旧浑身发冷。
陈浚铭没有直接追过来,可这条短信就已经说明,他掌控着他们的行踪。不知道是监控,还是安插了尾随的人手,从离开老巷的那一刻起,他们就始终处在他的视线之中。
“不要回复。”王橹杰压着嗓子,迅速把手机屏幕按灭,“一旦回复,就等于给他确认线索。”
他没有按照原本的路线开往山间民宿。既然行踪已经暴露,那处藏身点就成了一个等着他们跳进去的陷阱。
发动机低沉轰鸣,轿车猛地调转方向,驶入另一条车流稍多的主干道。后视镜里,王橹杰不停留意后方来往车辆,试图找出那辆尾随的黑色轿车。可雨夜车流混杂,车灯交错晃眼,根本分辨不出哪一辆才是陈浚铭的人。
陈婷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湿漉漉的发丝不断滴下水珠,落在坐垫上晕开小小的水迹。连日逃亡积攒下来的疲惫、恐惧,全部压在她的心上。她想起糖水铺那枚冰凉的U盘,想起出租小屋窗户外面沉沉的夜色,想起陈浚铭那双藏着偏执爱意的眼眸。
“他怎么会跟得这么紧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,“我们明明已经很小心了。”
王橹杰抿紧薄唇,眉头紧锁。
“陈浚铭的手段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。”他余光扫过后视镜,“或许从陈奕恒给我们传递消息开始,就已经留下痕迹。又或者,他根本不在乎具体位置,他只是笃定,我不会丢下你不管。”
就在这时,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,来电显示是张桂源。
王橹杰立刻接通,听筒那头传来嘈杂的雨声,夹杂着张桂源略显急促的呼吸。
“我摆脱陈浚铭了,但情况不太妙。”张桂源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,“我拖住他的时间很短,他暴怒之下已经联系了聂玮辰,想要借聂玮辰的渠道找人。聂玮辰那边立场很为难,一边是陈浚铭多年的交情,一边是要保护你的承诺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在车厢里。
陈婷的心猛地往下沉。
聂玮辰,是曾经在大雨桥洞下收留她的人,是真心实意心疼她遭遇的人。可他和陈浚铭之间还有旧交,这份羁绊,随时都有可能将她再次推入深渊。
“聂玮辰……他会把我的下落说出去吗?”陈婷小声问道,声音里满是不确定。
“不好说。”张桂源的声音顿了顿,“他内心一直在拉扯。他不愿看见你被陈浚铭强行带走,却也没有办法彻底和陈浚铭撕破脸面。”
挂断电话,车厢重新陷入死寂。
前路全部被堵死。民宿不能去,聂玮辰那里不能回,老城区的小屋更是万万不能踏足。城市偌大,竟然找不到一处可以让她安心喘息的角落。
王橹杰踩下油门,车子汇入环城公路。雨势稍稍减弱,远处城市的霓虹在雨雾里晕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。
“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。”王橹杰沉默许久,缓缓开口,“去找陈奕恒。他手上握有一部分和U盘相关的线索,或许,只有把真相摊开,才有机会打破陈浚铭这份偏执。但去找他,同样要冒巨大的风险,陈浚铭极有可能也猜到我们会去找他。”
陈婷垂落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逃,已经逃得够久了。一味躲避,只会永远困在这张无形的罗网当中。
她抬起头,眼底虽有惶恐,却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那就去找陈奕恒。”
话音刚落,后视镜里,一道熟悉的黑色车灯远远亮起,稳稳跟在了他们车子的后方,不远不近,如影随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