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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七章 日子

魏都刺客澜,私底下把温柔都给了我

第六十七章 日子

魏都的追令一撤,日子像被谁悄悄拧松了发条。

沈鹿不再每天提心吊胆地数着巷口的人影。澜出海时,她也不必非得攥着鱼叉坐在门后,把每一阵风声都当成脚步声。她慢慢改了回去鱼市帮工的旧习惯,有时卖鱼干,有时帮孙大婶看摊,偶尔也提着自己腌的那坛咸鱼去卖,竟真有人夸她手艺好。她得意地回来跟澜说,澜只嗯了一声,第二天却把鱼市上最好的那条鲅鱼拎回了家,放在她腌鱼的坛子旁边。那意思明摆着——拿去用。沈鹿也不客气,当晚就收拾干净腌上了。坛子封口的时候,她看着窗台上的野花、灶台上新添的瓦罐、墙边并排挂着的一大一小两件旧蓑衣,忽然觉得这间石屋终于被一点点填满了。填满它的,全是他们亲手置办的琐碎东西。

澜也变了。

他依旧话少,但出海回来得越来越早。有时候带回一篓鱼,有时候带回几只海螺,有时候只是空着手回来,身上带着晒过的海风味。沈鹿在灶间忙碌时,他会靠在门框上看她。她回头撞见他的目光,问他看什么,他就说:“看你做饭。”沈鹿被他看得手忙脚乱,有一次差点把盐当糖撒了。她气恼地回头瞪他,他面不改色地走过来,接过勺子尝了一口,说:“能吃。”沈鹿哭笑不得。可她慢慢发现,他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。不是那种从前的警觉或确认,而是安安静静的、像渔人看自家船泊在港里一样理所当然的目光。仿佛确认她在这里,就是一天里最要紧的事。

这天傍晚,沈鹿在后院喂她新养的两只小鸡。小鸡是孙大婶送的,毛茸茸的,整天叽叽叫。澜果然给它们围了个矮篱笆,还拿竹片搭了个遮雨的小棚。沈鹿蹲在篱笆边,把掰碎的菜叶一点点撒进去。澜从海边回来,手里拎着渔网,站在院中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鸡有名字吗。”沈鹿抬头:“没呢,你取?”澜想了想,说:“阿大,阿二。”沈鹿笑得差点坐地上:“你取的这什么名。”澜不觉得有什么问题,把网搭上架子,回屋喝水去了。沈鹿追在后面,嚷嚷着要给鸡改名。澜端着碗,听她叽叽喳喳地说“叫团子”“叫圆圆”,也不反对,只在她说到口干舌燥时,把水碗递到她嘴边。

夜里,两人并排坐在院里乘凉。渔阳的夏夜很舒服,海风不凉不热,星星又多又亮。沈鹿把白天的事一件件讲给他听,讲了阿大阿二,讲了鱼市的见闻,讲了孙大婶又给谁家说媒。澜听着,偶尔应一声,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。可沈鹿知道他在听。因为他会在她讲累时,把水杯塞到她手里;会在她说冷了时,起身去拿外衫。她觉得自己像一条不停说话的小溪,而他是不远处那片平静的海。她流进去,就再也不想出来。

“澜。”她忽然叫他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,以后的事。”

澜偏头看她,目光平静。沈鹿换了种问法:“就是很远的那种以后。等我们老了,会是什么样。”澜沉默了一会儿。沈鹿以为他又会说“没想过”。可他说:“你会先老。”沈鹿一愣。他接着说:“你本来话就多,老了会更啰嗦。”沈鹿气得伸手去打他。他捉住她的手,声音里像藏着极浅的笑意:“那时候,我听着。”沈鹿的手停在他掌心里,忽然就没了脾气。她靠过去,把脸埋在他肩上,闷声说:“那你得长命百岁。”澜没答话,只把她揽得更近些。

头顶的星星密密匝匝,像撒了一天的碎银。远处的渔火在海面上明明灭灭,和他们院门口那盏红灯笼遥遥相望。沈鹿闭上眼,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到了很远的以后。到那时,她还是这样靠着他。院子旧了,灯换了几盏,阿大阿二也早不知轮到第几代。可他还坐在她身边,像渔阳的海一样,沉默、可靠、从不动摇。她忽然觉得,这样就够了。她所求的,从来不多。一间屋,一盏灯,一个肯陪她把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的人。而现在,她都有了。海风轻轻拂过,带来远处渔人的夜唱,调子又长又缓。沈鹿打了个哈欠,靠在他肩上不肯动。澜低头看她一眼,把她从石凳上抱起来。她半睡半醒地勾住他的脖子。他推开院门,把她放进屋里,盖好被。红灯笼在门外轻轻晃着。渔阳的夜,安安静静。没有刀光,没有追兵,没有叫人心惊的风声。只有一只不知疲倦的蝉,在窗外的树里唱。还有一个人,守着另一个人。守着他们的第一天,和往后所有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