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之后,沈鹿找了块红布,又央隔壁孙大婶教她做灯。她的手艺实在算不上好,针脚歪歪斜斜,竹篾也扎得不够圆,可她还是做了。把一只小小的红灯笼,挂在了院门外的木钩上。澜回来时,老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多了团柔柔的红光。他脚步顿了一下,推门进去,见沈鹿正踮着脚把灯重新扶正,火光把她的侧脸映得像初春的海棠。澜没说话,只走过去,把她的手按下来,自己抬手将灯挂得更稳。沈鹿拍拍手,仰头瞧着那盏灯,像是在举行什么了不起的仪式。
“以后你夜里回来,老远就能看见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里有点得意,又有点温柔。澜看了那灯一会儿,没头没尾地说了句:“在海上也看得见。”
沈鹿还以为听错了,抬头看他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又补了一句:“岸上有灯,就不会迷失方向。”沈鹿怔了怔。他说的哪里是灯,分明是她。可她没有戳破,只伸手,拉了拉他垂在身侧的手。他的手指有些凉,慢慢回握住她。两个人在门口站了许久,海风从巷口吹来,把红灯笼吹得轻轻打转。那一刻,沈鹿忽然觉得,这世上最亮的不是满天的星,也不是海上的渔火。而是他们在渔阳小院里,亲手挂起的那盏灯。它那么小,那么轻,像一句不敢说破的誓言。可它亮着。在每个他晚归的夜里,像家一样亮着。
夜里,沈鹿做了带鱼汤。那是澜夜渔时带回来的鱼,她煎了鱼骨熬汤,又切了些姜丝,汤色熬得微白。澜坐在桌前,接过她递来的筷子。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。他喝了一口,停了一瞬。沈鹿心都悬起来。他看着碗,说了句:“好喝。”沈鹿松了一口气,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肚。他低头吃鱼,耳后那层淡红又慢慢爬了上来。她想,这世上的甜,有时不过是一碗热汤、一句“好喝”。可比什么山盟海誓都更重。饭后,他们又去了海边散步。这里的海没有南海的细浪,夜晚格外喧腾。浪头很高,拍在礁石上,溅起满天星子般的水沫。沈鹿裹着他的旧外衫,走在他左边,他有意放慢步子,陪她一起。岸边的渔火远远近近,像把整个渔阳都托在一只发光的手掌上。她忽然说:“我想好了,我要把家里那盏灯换大一点的。这样你从再远的海上回来,都能看见。”1
这细节也太甜了吧
“已经看得见。”澜说。
“那也要换。”沈鹿笑得眉眼弯弯,“等我们有钱了,买个大红灯笼,最亮的那种。”
澜没笑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沈鹿知道,在他这里,“嗯”就是“都听你的”。两人从沙滩往回走,脚印一深一浅,被浪头吞了又现。夜风把她的发吹乱,他伸手替她拢到耳后。沈鹿在这风里,忽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。她叫了他一声。澜回头。她踮起脚,极快极轻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。澜整个人僵住了。沈鹿也像被自己吓到,捂着脸转身就跑,没跑两步又折回来,抓着他的手腕,埋着头,声音像从海水里浮起来:
“我……我先亲的。你以后要还我。”
海风一遍遍刮着,澜站在风里,像被这世间最烫的一颗星子砸中了。他良久没动。就在沈鹿以为他生气了,要抬头认怂时,他忽然伸手,将她拉进怀里。沈鹿听见他的心跳,快得吓人。他没有说话,只把下巴抵在她头顶,沉默地、用力地,像要把她按进自己的骨头里。岸上的渔火一盏盏亮着,像整个渔阳都在替他们害羞。沈鹿把脸埋在他胸口,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。她忽然觉得,这一夜,她什么都有了。海,灯火,和一个连脸红都不肯让她看见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