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新家

渔阳的这间石头小屋，成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。

搬进去的头两天，沈鹿像只忙着筑巢的小鸟，天天早出晚归。她跟隔壁的孙大婶讨来了旧窗纸和草绳，把漏风的窗户重新糊了一遍。澜一声不响地从海边搬回几块被海水冲得发白的木板，用匕首削成整齐的板条，给院门换上了新门槛。两个人一个糊窗一个修门，偶尔在门口撞上，沈鹿就冲他笑。澜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，可眉眼是松的，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慢慢往回送了一寸。

第三天，沈鹿去了一趟鱼市。她用手里仅剩的几枚铜板买了半篓小杂鱼、两个青萝卜和一小把干辣椒。回来时澜正蹲在院中修一只破木盆，见她拎着东西，眉头微动，没说什么。沈鹿兴冲冲地进了灶间，切了一堆配料，拿小杂鱼炖了满满一锅杂鱼汤。海鱼腥，她便多加了几块姜和萝卜，又往灶里添了根从海边捡回的浮木，让火烧得极旺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着泡，香气从窗缝里钻出去，连隔壁孙大婶都伸着脖子喊了句：“小沈，炖鱼哩？”沈鹿应得响亮：“婶子，要给你盛一碗不？”孙大婶也不客气，真端了只大碗过来。沈鹿笑呵呵地给她盛了，还多舀了两条鱼。孙大婶喝了一口，连说鲜，又打量着从院里走过来的澜，凑近沈鹿耳边小声说：“你家男人长得真俊，就是看着冷冰冰的。”沈鹿脸一红，忙说不是不是。孙大婶哪里信，笑着走了。

沈鹿端着两碗汤回到院里。澜已经洗过手，正靠在门边等她。她把大的一碗递给他，又往他碗里多夹了两块鱼。他接过去，在石阶上坐下，吃得安静而认真。沈鹿蹲在他旁边，小口小口地喝汤，眼睛却一直瞟着他。澜喝到一半，突然说：“以后别买太多。”沈鹿以为他嫌浪费，扁了扁嘴。却听他补了一句：“你喜欢吃鱼，我去捞。你的铜板留着买别的。”沈鹿怔住，随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连连点头：“好，那你多捞点，我要把渔阳的鱼都吃一遍。”

澜没答话，只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鱼肚夹到她碗里。沈鹿心里像被灌进了一口滚烫的鱼汤，又鲜又暖。夜里，风从海面吹来，带着远处隐约的涛声。沈鹿躺在铺了新草垫的床上，旁边是换上了干净衣裳的澜。他的呼吸已经比之前安稳了许多，手仍搭在枕边，半蜷着，像随时都会醒来护她。她翻了个身，借着从窗口漏进的一点渔火微光，看见他眉间还有一道极浅的印子。她忍不住伸手，用指腹轻轻按了按，像要把那道印子揉平。他睫毛动了动，没醒，却往她的方向偏了偏头。她收回手，没再动，心里却满满当当的。

这个家还很小，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。可沈鹿已经把它叫做家了。窗子朝海，门口有风，夜里床头有他。她想，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。就他们两个人，在渔阳的巷子里，把往后的日子慢慢过成汤和灯火的模样。那是她敢做的最大的梦，却从没像此刻这样近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