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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寻踪

魏都刺客澜,私底下把温柔都给了我

沈鹿沿着海岸线走了整整两天。

第一天的路程还算顺利。她沿着沙滩走,饿了啃干粮,渴了喝随身带的水,遇到渔村就停下来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黑发白衣的少年刺客。渔民们大多摇头,有的警惕地打量她几眼便关上了门,有的倒是愿意多说两句,但给出的信息不是“听说南边海上有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”就是“前几天确实有魏都的兵爷来搜过人”,没一条能用的。

第二天她偏离了海岸线,拐进了一片沿海的丘陵地带。路变得难走了许多,碎石和树根交错纠缠,好几次差点崴了脚。干粮吃完了,水也只剩小半壶,她不得不在路过一条溪流时停下来,学着野外生存视频里教过的方法,用衣服过滤溪水灌进水壶里。太阳晒得她头昏脑涨,裸露的胳膊被灌木划出了好几道红痕,脚底磨出了两个水泡,每走一步都针扎似的疼。但她没有停下,也没有回头。

她说不清楚自己哪来的这股倔劲。从小到大她都不是一个特别能坚持的人——减肥计划撑不过三天,健身卡办了等于白办,连追剧都要开两倍速。但现在她正徒步穿越一片完全陌生的荒野,只为找一个可能根本就不想被她找到的人。

“找到了说声谢谢就走。”她一边拨开面前的树枝一边自言自语,“然后找个镇子安稳过日子,再也不乱跑了。”

至于找不到怎么办,她没想。不是不想想,是不愿意想。

傍晚的时候,她闻到了烟味。

不是炊烟,是火烧过的焦味,混着一股金属烧灼后的刺鼻气息。沈鹿心里一紧,放轻脚步顺着味道的方向摸过去。穿过一片矮树林后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处被烧毁的营地。几顶帐篷的残骸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,布料被烧得焦黑卷曲,营地中央的篝火堆早已熄灭,只剩一堆冰冷的灰烬。几只木箱被劈开了,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,有碎裂的陶罐、被踩扁的干粮袋和几件沾着血迹的衣物。

沈鹿站在营地边缘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袱的带子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仔细打量这片废墟。从残留的帐篷数量和篝火堆的大小来看,这里驻扎的人不少,至少十个以上。而且从被劈开的木箱上平整的切口来看,出手的人用的不是斧头——是刀,很锋利的刀。

她往前走了几步,蹲下来查看地面上的痕迹。泥土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,有大有小,还有几道明显的拖拽痕迹。在一顶烧焦的帐篷旁边,她找到了几滴暗褐色的血迹,血迹旁边躺着半截断掉的弯刀,刀柄上刻着她看不懂的符号。沈鹿的瞳孔微微一缩。她认得这种弯刀。几天前在那条渔船上,有五个赏金猎人拿着同样的弯刀来围攻澜。

这是赏金猎人的营地。而且人数比上次多了好几倍。

她的目光继续搜索,然后忽然顿住了——在营地边缘的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上,插着一把匕首。那把匕首她太熟悉了。在游戏里用了上千场,在现实中见过它在昏暗船舱里划过冷光,见过它精准无误地切开敌人的手腕。匕首的刀刃深深钉入树干,刃口上卷了一小块,显然承受了极大的力道。树下有几滴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,颜色很新,最多不过几个时辰。

沈鹿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。她伸手去拔匕首,用了两只手的力气才勉强拔出来。匕首分量比她想象中更沉,刀柄上缠着的深色布条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,末端还系着一小截断掉的皮绳。她握着这把匕首站了好一会儿,海风吹过烧焦的营地,卷起地面的灰烬和她的头发。远处海平线上暮色正在蔓延,把整片大海染成暗沉的铅灰色,像那天她落水时看到的天空。

他受伤了。一个人对付了一整队赏金猎人,虽然赢了,但匕首脱了手——这种情况只有在体力透支或者负伤的情况下才会发生。而以澜的性格,丢掉的武器一定会回来取。这把匕首跟了他那么多年,在游戏背景故事里,这是他唯一一件从离开魏都时就带着的东西。他不会轻易丢掉。

沈鹿把匕首插进自己的包袱里,重新审视了一下周围的地形。营地背靠一片悬崖,崖壁上长满了扭曲的松树和灌木丛,很适合藏身。如果澜负了伤需要找一个地方休整,大概率不会远离海岸线,也不会深入内陆——他需要一个既能观察海面动静、又不容易被包围的地方。
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树冠,落在远处海岸线上。从这个位置望过去,隐约能看到近海处有好几座大大小小的礁石岛,被暮色笼罩着,轮廓模糊而神秘。其中有一座礁石岛的形状很特别——远看像一弯残月,两端高中间低,正好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。这种地形她在一本书里读过,渔民叫它“月牙礁”,因为形状像月亮,也因为涨潮时浪打在上面会发出一种低沉浑厚的声响,传得极远。

沈鹿望着那座月牙形的礁石岛,心里的直觉像一根被拨动的弦,嗡嗡地震个不停。她深吸一口气,在附近找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当拐杖,把包袱绑紧,转身朝海岸线的方向走去。

走到半路,她在一条溪流边停了一下,蹲下来喝水洗脸。溪水冰凉刺骨,泼在脸上让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。她抹了把脸,正准备起身继续赶路,忽然注意到溪边的泥地上有一个脚印。不是人的脚印。是某种动物留下的梅花状足迹,但比猫的大,比狗的窄,像是——她猛地站起来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树丛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。不是人类的呜咽。三双幽绿的眼睛从灌木丛的阴影中亮起,紧接着三只体型精悍的灰狼从树丛中缓缓踱出。它们的皮毛灰白相间,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,显然是饿了很久。领头的那只体型最大,耳朵缺了一小块,嘴角挂着黏液,正死死地盯着她。

沈鹿连退了好几步,后背撞上了一棵松树。她握紧了手中的树枝,手心全是汗。灰狼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——领头的那只率先发难,后腿一蹬,整个身体像箭一样朝她扑过来。沈鹿下意识地挥出树枝,砸在灰狼的头上,但力道太小,狼只是晃了晃脑袋便再次扑上来,爪子在沈鹿的手臂上撕开一道口子,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。

她摔倒在地,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但另外两只灰狼已经从侧面逼了过来,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。三双绿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,像六簇鬼火。

沈鹿抓紧了包袱里的那把匕首。刀柄上的布条粗粝地摩擦着她掌心的伤口,有点疼,却让她莫名地冷静了下来。她拔出匕首挡在身前,刀刃对着狼群,手抖得厉害。狼群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,稍稍退了几步,但很快又重新围上来,领头的灰狼低伏前肢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。

就在这时候,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她身后的树林中掠了出来。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声音,像一尾从深水中蹿出的鲨鱼,带起一阵清冽的风。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她握着匕首的手背,冰凉而有力,骨节分明,把她的手腕往下一压——那是他的手,她一眼就认了出来,掌心和指腹上全是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。

“松手。”那个声音说。低沉、冷淡,和那天在船舱里说“别出声”时一模一样。

沈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了。匕首从她掌心滑落,被他接住。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,从接刀到出手一气呵成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刀刃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,精准地划过领头灰狼的鼻尖,没有伤到皮肉,只堪堪擦过,却把狼惊得惨嚎一声,夹着尾巴连退了十几步。另外两只灰狼见状,犹豫了一下,最终也跟着头狼转身跑进了树丛,绿眼睛消失在黑暗里。

四周安静下来。只剩下海风的呼啸声和沈鹿急促的喘息。

她转过头,终于看到了他。

澜站在她身侧,身上的白衣裂开了好几道口子,沾满了灰尘和深浅不一的血迹,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。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一截,露出小臂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但他的站姿依然稳得像一柄插在地面上的刀,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,冷白色的侧脸在暮色中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。

他看起来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狼狈。但那双眼睛还是那种冷淡的、不流露任何情绪的样子,像冰封的湖面,看不清底下有什么。

他低头看了沈鹿一眼,目光在她手臂的伤口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,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匕首,插回腰间的皮鞘里。整个动作流畅从容,仿佛刚才只是顺手赶走了三只不听话的野狗。

“……是你。”沈鹿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
澜没有回答。他把匕首收好之后,又从腰间取下一只小小的粗布袋,打开看了一眼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然后他转身朝树林的方向走去,走了两步,停下来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跟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