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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烁在榻边守了半晌，见她睡得安稳，这才轻手轻脚起身，替她将薄被又掖了掖被角。

梁氏正坐在外间缝补，见他出来，压低了声音道："她刚又喝了半碗粥，气色瞧着是一日好过一日了。"

文烁点点头，在娘亲身旁坐下，目光却还落在里屋的帘子上："这几日多亏了娘，若不是您熬着汤药一日不落地伺候，她哪能好得这么快。"

"说这些做什么。"梁氏手里的针线没停，嘴上却嗤了一声，"你当我是为了你？我是心疼我儿媳妇。"说完自己先笑了，眼角细纹舒展开来，倒显出几分年轻时的娇俏。

文烁被她一句话说得耳根微热，清了清嗓子，岔开话头："外头药铺的方子，我昨儿又去问过一回，大夫说再加两味药材，对养气血更好。我待会儿去抓。"

"你坐着吧，我去就行。"梁氏放下针线，起身去拿篮子，"你这几日也没睡几个整觉，趁她睡着，你也眯一会儿。"

文烁没应，只道："娘，您先去，我再看她一会儿。"

梁氏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里说不清是嗔怪还是欣慰，摇摇头，掀帘出去了。

屋里又静下来。文烁重新坐回榻边，看着宝儿睡梦中还微微弯着的唇角，心里那点软意便像春水化开的冰面，一圈一圈漾开来。他忍不住伸手，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，怕惊着她，又怕碰不够似的，在那儿多停了一息。

宝儿忽然"嗯"了一声，眼睫颤了颤，却没有醒，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手心的方向偏了偏，像猫儿寻暖。

文烁低低笑了，掌心整个覆上去，轻轻贴着她的脸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宝儿才又慢慢睁了眼。这一觉睡得长，醒来时精神好了不少，眼睛也比先前清明。她动了动身子，发现腰后还垫着那个软枕，想是自己睡着时文烁又替她调整过。

"醒了？"文烁见她目光清明了些，心头一松，"这回睡得可香？"

宝儿点点头，嗓子还有些哑，却比前几日强了许多："你一直在这儿？"

"不然呢？"他挑眉，"怕你醒了又要骂我胡说八道，我得在跟前听着。"

宝儿被他逗得弯了眼，想撑着坐起来，胳膊却还是软。文烁立刻伸手托住她后背，将人扶着坐正了，又拿了个靠枕垫在她腰后。动作熟稔得很，像是这几日已做了千百遍。

"渴不渴？"他倒了杯温水，递到她唇边。

宝儿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，温水润过喉咙，舒服了许多。她抬眼看他，忽然伸手，指尖碰了碰他下巴——胡茬比昨日更明显了些。

"还说我呢，"她气音里带着点笑意，"你自己倒先成了个毛脸的。"

文烁握住她那只手，贴在自己掌心，笑道："嫌了？嫌了我就去刮。"

"刮。"宝儿说得干脆，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"不过……也别太急着刮。"

文烁一愣，眼底浮起促狭的笑意："怎么，昨儿嫌扎，今儿又不舍得我刮了？"

宝儿耳根又热了，想收回手，却被他攥得紧。她索性不挣了，只闷声道："……你爱刮不刮。"

"刮，肯定刮。"文烁凑近些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像是说什么秘密，"留着也不是为了扎你，是为了让你知道——"

"知道什么？"

"知道你男人这张脸，除了你，谁也没资格嫌。"

宝儿被他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，只拿眼睛瞪他，可那眼神里哪里有半分威慑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。

文烁见状，笑得胸腔都跟着震，低头在她眉心轻轻碰了一下，像盖章似的。

帘外又传来梁氏的脚步声，这次还伴着药香。她端着药碗进来，见两人这般模样，眼底笑意更深，却只当没看见，将药碗放在小几上："趁热喝了，这回我多加了一勺蜜，不苦。"

宝儿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，眉头微蹙。文烁端起来先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，又舒展开："还行，真没那么苦了。"

宝儿不信，却还是凑过去，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将药喝了。喝完最后一口，舌尖果然只余下一点甜味，那点苦意便淡得几乎尝不出来了。

"好了。"她松开嘴，唇上还沾了一点药渍。

文烁低头，拇指极轻地替她擦去，指腹在那儿多停了一瞬。

宝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，忽然轻声道："文烁。"

"嗯？"

"西湖的雪……"她顿了顿，唇角弯起来，"我等着呢。"

文烁看着她，眼底有什么东西软得不像话。他握住她的手，十指交扣，一字一句道："等着。我文烁说的话，句句算话。"

窗外风过，帘子轻轻晃了晃。鸟雀又在枝头叫了两声，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将两人交握的手照得暖融融的。

宝儿靠在他肩头，忽然觉得，这世间千万种好，都不及此刻他坐在榻边，掌心温热，说一句——"都有我"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