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娇女暖相心第1部

"宝儿,你这料子挑了小半个时辰了,还没个准主意?"

绣庄的掌柜笑眯眯地捧着一匹云锦上来,金线织的缠枝莲,在日头底下泛着细碎的光。宝儿伸手摸了摸,软得像水一样,却还是摇了摇头。

"太艳了些。"她小声嘟囔,"嫁衣是大事,可我不想穿得跟个灯笼似的满街走。"

王氏在旁边听得直乐,拿手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:"你这丫头,一辈子没个正形。嫁衣不艳,难道穿素白的?叫人家将军府笑话咱们沈家没规矩。"

"娘——"宝儿拖长了调子,耳根又红了,"什么将军府不将军府的,您别总拿他压我。"

王氏笑得前仰后合,到底还是让掌柜把那匹云锦撤了,换了一匹海棠红的软缎出来。宝儿摸着那缎子,指尖陷进去又弹回来,到底点了头。

"就这个罢。"她轻声说,"海棠红,不扎眼,也不委屈。"

挑完料子出来,母女两个坐马车回府。车轱辘碾着青石板,咯噔咯噔的,宝儿掀了帘子一角往外瞧,街边糖炒栗子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。

"娘,我听说将军府那边,已经开始收拾东厢房了。"宝儿忽然开口,声音小小的。

王氏正闭目养神,闻言睁了眼,嘴角弯了弯:"可不是。昨儿你爹下朝回来还说,欧阳将军亲自画了图纸,连窗棂的花样都自己选的。说是要给你留一间书房,放你那些绣活和话本子。"

宝儿愣了一下,手指头不自觉攥紧了衣角。

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些——那些她随口提过的、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。

"他还说——"王氏顿了顿,故意卖关子似的,"说你怕冷,东厢的炕要砌得比寻常宽半尺,冬日里炭盆多备两个。"

宝儿"嗤"地一声笑了出来,又赶紧抿住嘴,把脸埋进狐裘领子里,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
"娘,您别学他说话了,怪别扭的。"

"我哪有学他?"王氏忍着笑,"人家原话比这还正经呢,什么'宝儿身子弱,须得处处留心'——你听听,比你爹当年追我的时候,话可多多了。"

母女俩在车里笑作一团。车外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了一层在青石板上,远处糖炒栗子的叫卖声悠悠扬扬地飘过来,宝儿忽然觉得,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都短。

——

将军府那边,文烁正蹲在后院亲自盯着工匠砌炕。

"将军,这炕宽了半尺,坐着倒是舒坦,可烧起炭来费火。"老工匠吸了口旱烟,慢条斯理地提醒。

文烁头也没抬,手里还拿着把小尺子比划:"费火就多备些,不差这点。"

工匠摇摇头,心想这将军打起仗来杀伐决断,偏在这上头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较真。

文烁砌完炕,拍了拍手上的灰,从怀里摸出那块帕子来。奶酥早就碎成了渣,他也没在意,只把帕子展开又叠好,叠好又展开,反复几回,嘴角那点笑怎么也压不住。

"将军,沈大人那边递了话,说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。"副将匆匆从外头进来,瞧见自家将军对着块旧帕子出神,眼观鼻鼻观心,装作没看见。

文烁把帕子收进怀里,站起身,掸了掸衣摆上的灰,面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。

"初八好。"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,"去库房把那对羊脂玉镯取出来,明日我亲自送去沈府。"

副将应了一声,退出去的时候到底没忍住,回头瞧了一眼——将军站在冬日的日头底下,背影笔直,可那步子迈得,分明比平日快了三分。

——

初八那日,天晴得极好。

沈府门前停了十几辆披红挂彩的马车,聘礼从门口一路摆到二门,绸缎、珠宝、药材、茶叶,样样都是顶好的。街坊邻里挤在巷口瞧热闹,啧啧称奇。

宝儿躲在二门的帘子后头,只瞧见文烁穿着大红吉服,正跟她爹在厅里说话。他比上次来时放松了不少,腰杆依旧挺得笔直,可眉眼间那股子郑重里,多了点藏不住的欢喜。

"看够了没?"王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,笑着戳她脊背。

宝儿吓了一跳,忙往帘子后头缩,却撞翻了旁边小几上的一个木匣子。匣子摔开,里头滚出几颗沙枣来,早干透了,硬邦邦的。

王氏弯腰捡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,叹了口气:"这东西你还留着。"

"留着好。"宝儿伸手接过一颗,放在掌心端详,"甜过,苦过,才叫日子。"

王氏看着女儿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。她转过身去,假意去理帘子,半晌才说:"进去吧,人家在厅里等着呢。这辈子头一回上门送聘礼,你总得露个面。"

宝儿"嗯"了一声,理了理衣襟,深吸一口气,迈过了那道门槛。

日头正好,风也温柔。她想,从今往后,不管是沙枣的甜,还是后头的那点苦,都有人陪着一起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