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汐应了一声,脆生生地往外传话:“开席——第一道,玉带虾仁!”话音未落,两个丫鬟已稳稳托着描金红木盘,将一盘莹白透粉的虾仁端上正席。虾仁个个饱满,蜷曲如玉带,衬着翠绿的葱段,淋着薄薄的琉璃芡,热气袅袅。小汐嗓音清亮,依着宝儿嘱咐,报得字字清楚:“此菜选用京杭大运河当日新捞的青虾仁,手工挑去沙线,以蛋清、藕粉轻抓,急火快烹,取其鲜嫩爽滑,寓意各位大人为国操劳,清白坦荡,如玉带当风!”
满座皆是一静,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。周衍夹起一只虾仁丢入口中,烫得直哈气,却舍不得吐,囫囵咽下后连连点头:“鲜!嫩!这火候,绝了!”欧阳将军也拈了一只,细细品味,粗犷的脸上露出意外之色:“嗯,这丫头,有点门道。这虾仁脆而不生,弹牙!”
一道道菜随着唱名声接连不断端上桌。第二道是“松鼠鳜鱼”,炸得金黄的鱼身昂首翘尾,浇上滚烫的糖醋汁,“刺啦”一声,香气扑鼻。小汐笑道:“此乃‘富贵有余’,鱼身开花如松鼠,寓意各位大人家业兴旺,年年有余,建言献策,声声入耳!”李尚书最爱这道,举箸便尝,鱼肉外酥里嫩,酸甜适口,忍不住颔首。
接着是那道众望所归的红烧肉。酱红色的肉块方正油亮,颤巍巍地码在盘中,浓汁挂壁。小汐介绍:“文火慢炖三个时辰,取三层五花,以家酿米酒代水,冰糖收汁,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,愿各位大人仕途通达,红火圆满。”周衍早已按捺不住,连夹了两块,烫得直吸气,却满脸享受,含糊道:“值了!老周我今儿来值了!”
糖醋排骨紧随其后,骨肉分离,裹着琥珀色的糖醋汁。侯尚书尝了一口,酸甜比例恰到好处,排骨酥烂脱骨,他捋须笑道:“妙,这米酒去腥提鲜,果然不同凡响。宝儿姑娘心思细腻,这排骨,酸甜适口,老夫佩服。”酸菜鱼则以其酸辣鲜香征服了李尚书,乳白的鱼汤上飘着金黄的酸菜和红亮的辣椒,他连喝了两碗汤,额角渗出细汗,连呼痛快。
那桌“小满汉”更是精彩纷呈,既有山珍海味,亦有精致点心。水晶肴肉晶莹剔透,八宝鸭肚藏乾坤,蟹粉狮子头硕大松软,荷叶粉蒸肉清香扑鼻……每一道,小汐都依着宝儿教的,将食材、做法、寓意说得清清楚楚,听得众官员频频点头,先前那点试探的心思,早被美食和这番巧妙的言辞冲得无影无踪。
沈清禾坐在主位,面前也布了菜,但他动筷不多,更多时候是在观察。他看着女儿穿梭在各桌之间,不时低声询问口味,为哪位大人添茶,又为哪位夫人解释某样点心的做法。她额上沁着细汗,脸颊因灶火和忙碌泛着红晕,眼神却明亮而专注。她不再是最初那个躲在身后的小雀儿,而像一位从容的指挥家,用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菜肴,调和着席间的气氛。王氏坐在女眷席,与几位夫人谈笑风生,眼神却也总不着痕迹地追着宝儿,满是欣慰。
欧阳将军几杯酒下肚,豪气更甚,举杯朝沈清禾道:“沈相,老夫服了!你这闺女,不光手艺好,这人情世故,比咱这帮老骨头通透!这‘小满汉’,有滋味!下次,老夫把家厨带来,专门学学!”满座哄笑。沈清禾举杯示意,唇角那抹笑意真切了几分:“将军谬赞,不过是小女顽劣,让诸位见笑了。”话语是谦辞,眼底的骄傲却藏不住。
酒过三巡,菜上五味,席间气氛愈发融洽。宝儿悄悄退回后厨,靠在门边稍稍喘息。小汐凑过来,小声道:“小姐,您瞧,大人们吃得可高兴了,方才侯尚书还说,要上奏陛下,给您赐个‘御膳供奉’的名号呢!”宝儿闻言,吓了一跳,连忙摆手:“可别!我就在家里给爹娘做饭,那名号太吓人,快别让他们乱说。”她探头望向前厅,见父亲被众人簇拥着,眉宇间的倦色一扫而空,正与周衍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罕见的松弛笑意。宝儿心里一暖,轻轻舒了口气。灶上,最后一锅西湖牛肉羹正咕嘟冒泡,她转身,拿起汤勺,开始调制最后的勾芡。这顿饭,她要用这碗温润的羹,为这场意外的盛宴,画上一个暖融融的句号。前厅的笑语,后厨的烟火,交织成她心底最安稳的乐章——原来,守护这个家,让她如此安心,亦如此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