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灵桃上市第三日，长安城彻底疯了。

希望书坊和皇家书坊门前的长队从东市一直排到朱雀大街，顺天府不得不出动半数衙役维持秩序。每日两千颗灵桃，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抢购一空。买到的人捧着桃子像捧着金子，没买到的人捶胸顿足，围着书坊不肯走。

“我娘子怀着孕呢！你们不能通融通融吗？”

“我表妹刚生了孩子！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优先卖给我们！”

“我家小孙子才三个月大！求求了再卖我一颗！”

孙娘子被围得满头大汗，站在门口作揖：“各位各位！明日请早！每日两千颗，一颗不多一颗不少！东家说了，灵桃产量有限，得先紧着最需要的人！”

茶楼里，关于灵桃的议论比任何一本书都热闹。

“我媳妇吃了灵桃，当天晚上胎动就稳了！之前天天担心早产，现在踏实多了！”

“我表妹成婚三年没怀上，吃了两颗灵桃，半个月后居然诊出喜脉！你们说神不神？”

“真的假的？那我也去排！”

“你排什么？你又没怀孕，又没生孩子，又不是表姐妹成婚——轮得到你吗？”

“我可以等我表妹怀上啊！”

满城百姓争相打听灵桃的来路，可谁也说不清。问希望书坊，孙娘子只说“东家的故人送的”；问皇家书坊，王德摆摆手“老奴只管卖，不管种”。有人半夜蹲在书坊后门想堵人，蹲了一宿连个影儿都没见着。

而太极殿中，独孤宁瑶正靠在软榻上吃灵桃，面前摆着春兰刚送来的账册。灵桃卖了六千颗，银子堆了半间库房。她翻着账册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
“娘娘，”春兰小声道，“外面都在传灵桃是仙果，说吃了能怀龙凤胎呢。”

独孤宁瑶差点被桃汁呛住：“龙凤胎？谁传的？”

“不知道……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。”

独孤宁瑶无奈地摇头。她放下桃核，起身走到书案前，铺开宣纸，提笔写了一张新的告示：

“灵桃出售告示（续）——自即日起，灵桃改为每五日售一次，每次两千颗。已购者不得重复购买。另：灵桃乃食补之物，非仙丹灵药，不保证任何生育效果，请勿迷信。”

写完交给春兰送去书坊，她又坐回软榻上，继续啃桃子。

午后，独孤宁瑶出了太极殿，带着春兰去了东市。她今日要办一件正事。

希望书坊斜对面有一间铺面，原本是一家绸缎庄，因经营不善关了门，铺面空置了大半年。独孤宁瑶早就看中了这处位置——与希望书坊隔街相望，地方比皇家书坊还大些。

她推门进去，铺面老板是个中年商人，见来人气度不凡，连忙迎上来。独孤宁瑶让春兰递上一袋银子，三言两语谈妥了价钱。地契到手后，她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环顾四周，心里已经规划好了格局——三间打通，前后两院，前院做抄写大堂，后院做校订和库房。

“春兰，”她吩咐道，“让人把门楣上的旧匾摘了，换新的。就叫‘念初书坊’。”

春兰记下，又问：“东家写谁？”

独孤宁瑶想了想，笑了一下：“写李世民。管理的人写我。”

春兰捂嘴偷笑，跑出去安排了。

三日之后，“念初书坊”正式开张。门楣上黑底金字，与希望书坊、皇家书坊一脉相承。铺内摆着二十多张长案长凳，笔墨纸砚齐备，比皇家书坊还要宽敞明亮。开张那日，王德亲自从皇家书坊调了二十个熟练的抄书匠过来坐镇，又新招了三十人，一共五十人在念初书坊开工。

从此长安东市便有了三家书坊连成一线的奇景——希望书坊卖书，皇家书坊抄书，念初书坊也抄书，三家隔街相望，从早到晚灯火通明。

安排好念初书坊的事，独孤宁瑶回到太极殿，闩好殿门，沉入灵泉空间。

她走进三层小楼，站在二楼琉璃柜前，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标签。今日要取的，是八本书——

《琉璃》

《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》

《镜双城》

《与君歌》

《楚乔传》

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》

《香蜜沉沉烬如霜》

《有翡》

她将八摞书稿一一取出，坐在竹屋书案前，提笔将每一本书的标题转译成大唐文字，封面依次写上“陈思思著”。八本书加起来足有四百多回，摞在案上厚厚一叠，墨香扑鼻。

她满意地拍了拍最上面一本，闪身出了空间。

次日一早，独孤宁瑶让春兰将八摞书稿送去念初书坊，交给管事安排抄写。她自己则坐在太极殿里，一边吃着灵桃，一边翻看《千金医方》里关于安胎的章节。

春兰回来时，带回了念初书坊管事的话：“娘娘，八本书稿已分派下去，五十人同时开工。另外，王公公说皇家书坊那边人手也够，两边可以同时抄，进度更快。”

独孤宁瑶点点头：“告诉两处管事——从明日起，八本书每日各出十卷，先供希望书坊和皇家书坊售卖，念初书坊抄完后再往独孤书坊送。”

春兰应声去了。

消息传开后，长安城再度沸腾。

“陈思思又出新书了！八本！同时出！”

“《琉璃》是什么？听着像写美玉的？”

“《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》——女子也能进国子监？这陈思思胆子也太大了！”

“《楚乔传》！大女主！我看了一卷就停不下来！”

“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》终于出了！我等了半年！”

“《香蜜沉沉烬如霜》——这名字也太好听了吧！”

希望书坊门前，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龙。今日发售的是八本书的第一卷，每人限购两卷。队伍里有书生、有妇人、有商贾、有官员家仆，人人手里攥着铜板，伸着脖子等开门。

茶楼里，说书先生一口气接了八本书的活儿，嗓子都快冒烟了，可座无虚席，连站的地方都没有。

“话说《琉璃》第一卷——褚璇玑天生六识残缺，不懂情爱，却遇见了禹司凤……”

“《有翡》第一卷——周翡一刀劈开山寨大门，喊道‘我乃四十八寨周翡’！”

“《楚乔传》第一卷——女奴楚乔从死人堆里爬出来，睁开眼的那一刻……”

每本书都有一群拥趸，有人爱看仙侠，有人爱看权谋，有人爱看甜宠，有人爱看大女主。书坊里从早到晚挤满了人，孙娘子嗓子喊哑了，王德腿跑细了，孟老头在云来镇数钱数到手抽筋。

而太极殿中，独孤宁瑶窝在软榻上，一边啃灵桃一边翻着《琉璃》的样书，对面李世民正批折子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。

“夫人，”他放下朱笔，“你这八本书一出，朕的朝臣们怕是要挑灯夜读了。”

独孤宁瑶翻了一页，懒洋洋道：“让他们读。读完了好干活。”

李世民笑了一声，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，伸手覆上她的小腹：“今日孩子乖不乖？”

“才多大，哪有什么乖不乖。”独孤宁瑶拍开他的手，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桃肉，“不过明达今日派人来报，说她喝了药之后身子好多了，想过来给我请安。”

“让她来。”李世民收回手，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，目光温柔，“你怀着身子还天天操心这个那个，朕总觉得不踏实。”

“我结实着呢。”独孤宁瑶把最后一颗灵桃吃完，擦了擦手，起身走到书案前，“对了，陛下——念初书坊的匾额我让人刻好了。东家写的你的名字，管理写的我。你不介意吧？”

李世民靠在软榻上，看着她在书案前忙碌的背影，嘴角弯了弯：“朕连树都替你种了，还在乎一块匾？”

独孤宁瑶回头冲他笑了一下，然后提笔蘸墨，在《轮回妃》下册的封面上写下第一行字——

“独孤宁瑶从北周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躺在甘露殿的软榻上，身边坐着一个鬓染霜华的男人。”

她搁下笔，望着窗外的暮色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这一回，她要写自己的故事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