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太极殿内。
独孤宁瑶正伏案写着《甄嬛传》第三十一回,春兰忽然进来通传:“娘娘,武才人求见。”
独孤宁瑶笔尖一顿,抬眼:“武才人?”
“就是那位……宫里的武才人。”春兰压低声音,“她一早便候在殿外了,说想求见皇贵妃娘娘。”
独孤宁瑶放下笔,眉梢微挑。她知道武媚娘迟早会来——那两本书把她的底细写得清清楚楚,她能忍到现在才来,倒也算沉得住气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片刻后,武媚娘低头走进殿内。她穿着一身素色宫装,未施浓妆,面容清丽,步履轻盈。入殿后便恭恭敬敬行了大礼:“臣妾武氏,叩见皇贵妃娘娘。”
独孤宁瑶端坐主位,手中执着一卷书册,没有立刻让她起身。殿中安静了片刻,武媚娘跪伏在地,能感觉到上方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,带着审视与凉意。
“起来吧。”独孤宁瑶终于开口,声音淡而清冷。
武媚娘站起身,依然垂着眼帘:“臣妾听闻皇贵妃娘娘博学多才,特来求一本娘娘写的书。”
独孤宁瑶没有接话,而是缓缓起身,走下台阶,步到她面前。十五岁的真身比武媚娘矮了半头,可她抬眼望过来的那一刻,那双凤眸中冷冽的光让武媚娘微微一颤。
“武才人,”独孤宁瑶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是陛下的后宫妃子,可对?”
武媚娘垂首:“是。”
“既然知道自己是后宫妃子,就该谨守本分。先皇后在世时,曾著《女则》十二篇,用以规范后宫女子言行——你可读过?”
武媚娘的睫毛微微一颤:“臣妾……读过。”
“读过就好。”独孤宁瑶绕着她走了一圈,步伐轻缓,可殿中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迫,“本宫近日听闻,武才人常出入东宫,与太子殿下往来频繁。不知此事——你作何解释?”
武媚娘猛地抬头,又迅速垂下,声音微紧:“臣妾……只是偶遇太子殿下,并无逾矩之事。”
独孤宁瑶停在她面前,微微倾身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,冰冷如霜:“偶遇?一次是偶遇,两次是巧合,三次四次——武才人,你觉得本宫会信吗?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根针扎进殿中每一寸空气里。
“你是陛下的才人,却频频出入太子东宫。你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,还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?亦或是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“先皇后《女则》在你眼中,也不过是一纸空文?”
武媚娘的脸色终于白了。她双膝一软,重新跪了下去,额头触地:“臣妾不敢!臣妾绝无此意!”
独孤宁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那张十五岁的绝色面容上没有丝毫笑意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之后的不怒自威。她看着跪伏在地的武媚娘,看着这个日后会成为一代女帝的女人此刻伏在自己脚边瑟瑟发抖,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她没有什么,她知道武媚娘的结局,但她此刻是皇贵妃,是李世民的正妻之一,她必须守住后宫的规矩。
“起来吧。”良久,独孤宁瑶转身走回主位坐下,“本宫今日不追究。但武才人,本宫把话放在这儿——往后若再让本宫听闻你出入东宫,休怪本宫不讲情面。”
武媚娘站起身,脸色惨白,声音发颤:“臣妾……谨记娘娘教诲。”
独孤宁瑶拿起案上一本刚印好的《甄嬛传》前二十回,递过去:“你要的书。拿去吧。”
武媚娘双手接过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躬身行了一礼,转身退出殿外。
殿门合上的那一刻,春兰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娘娘,您刚才的样子……吓死奴婢了。”
独孤宁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神色缓和下来,嘴角甚至带了点笑:“吓到了?”
“太吓人了!奴婢从来没见过娘娘那个眼神!”
独孤宁瑶放下茶盏,没说话。她当然知道刚才那一幕有多重——她当众点破了武媚娘与李治的私情,用长孙皇后《女则》压她,把她打成了“不守妇道”的靶子。以武媚娘的聪明,她一定会收敛。
至少,明面上会收敛。
而殿外,武媚娘走出太极殿,在无人的长廊拐角处停住脚步。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本《甄嬛传》,指节攥得发白,眼底却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皇贵妃娘娘……”她轻声低喃,“你对我这般防备,是怕我抢了你的东西,还是——”她抬眼望向太极殿的方向,“你知道些什么?”
她将书册抱进怀中,转身离去,步伐恢复了从容。
而东宫那边,消息比风还快地传到了太子耳中。
李治正在书房练字,小李子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殿下!大事不好了!皇贵妃娘娘今日召见了武才人,当着满殿宫女太监的面把她训斥了一顿!说她……说她不守《女则》,经常出入东宫……”
李治手中的笔“啪”地落在地上,墨汁溅了满纸。
“……她说什么了?”
“皇贵妃娘娘说,若再让娘娘听闻武才人出入东宫,就要严惩不贷!”
李治脸色青白交加,半晌,他深吸一口气,坐回椅子上,声音低哑:“母妃……她这是敲山震虎。”
他当然知道,皇贵妃就是杨妃——虽然她如今以独孤宁瑶的身份嫁给了父皇,可那具身体里的灵魂是他母妃。他没想到,母妃会用这种方式警告他。
他攥紧了拳头,最终松开,轻声叹道:“武媚娘那边……让她暂时不要来了。”
消息传到后宫各处,议论纷纷。
“皇贵妃娘娘今日好大的威风!连武才人都被她训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!”
“可不是嘛!我听太极殿的宫女说,娘娘那个眼神冷得像冰刀子,武才人差点哭了!”
“武才人也是……一个才人,老往东宫跑什么?也不怕人闲话。”
“嘘——这种事也敢说?你不要命了!”
而太极殿内,独孤宁瑶写完《甄嬛传》第三十一回最后一个字,搁下笔伸了个懒腰。春兰端来午膳,她吃了几口,便歪在软榻上打盹。
李世民午间回来,听王德禀报了今晨之事,挑了挑眉:“夫人把武才人训了?”
“嗯。”独孤宁瑶半眯着眼,懒洋洋道,“陛下有意见?”
李世民走到软榻边坐下,低头看她:“没有。你做得对。”
独孤宁瑶睁开一只眼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李世民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,“武媚娘那孩子心思活络,敲打一下也好。省得她走错了路。”
独孤宁瑶看着他平静的脸,忽然有些感慨——他大概不知道,他口中的“那孩子”日后会成为怎样的人物。但她没有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翻了个身,声音含糊:“陛下,我困了。”
“睡吧。”李世民替她盖好锦被,“朕晚上再来看你。”
他起身离去,殿门轻轻合上。
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,暮色一寸一寸染上太极殿的飞檐翘角。独孤宁瑶在软榻上睡了整整一个下午,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。殿内烛火通明,春兰备好了热水和崭新的寝衣。
“娘娘,陛下派人传话,说晚膳后便过来。”
独孤宁瑶“嗯”了一声,起身沐浴更衣。灵泉空间里,她以十五岁真身走出浴桶,水珠顺着光洁的肩颈滑落。镜中的少女面若桃花,眉眼含春,乌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,每一寸肌肤都泛着莹润的光泽。
她换上那件大红寝衣——今日新制的,料子轻薄柔软,腰间系着细带,勾勒出纤细的腰肢。春兰替她梳顺长发,低声笑道:“娘娘今日格外好看。”
独孤宁瑶耳根微红,没说话。
晚膳后,殿门推开,李世民走了进来。他换了玄色寝衣,显然是沐浴过才来的。烛火映着他鬓边的霜色和眼底的温光,他站在帷幔前,看着软榻上那个十五岁的少女——长发披散,红衣着身,抬眸望来的那一刻,凤眸中水光潋滟,美得惊心动魄。
他走到榻边坐下,伸手握住她的指尖:“今夜不写书了?”
独孤宁瑶摇了摇头,声音轻得像耳语:“不写了。”
李世民看着她,目光渐渐深了。他抬手,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湿发,指腹擦过她耳垂,感觉到她微微一颤。
“宁瑶,”他低声道,“朕等了三十五年。”
独孤宁瑶仰头看他,烛光在他眼中跳动,她忽然觉得,这个她一直在心里叫“外曾孙”的男人,此刻只是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寻常人。
她抬手,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指,弯起嘴角:“外曾孙,我就在这里。”
李世民低笑一声,俯身将她打横抱起,走向帷帐深处。大红寝衣的衣带在烛火中滑落,露出一截白玉似的肩头。他将她轻轻放在锦被间,帷帐落下,烛影摇红。
“怕吗?”他撑在她上方,低声问。
独孤宁瑶摇头,抬手环住他的脖颈,将他拉低下来,在他耳边轻声笑道:“我怕什么?我可是历史学霸,该知道的……我都知道。”
李世民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,随即低低笑出声来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:“朕的夫人……真是与众不同。”
窗外,玉兰花开得正盛,夜风送来淡淡花香,混着殿内融融的暖意。帷帐之内,呼吸交缠,体温相融,满殿红烛摇曳出温柔的光影,一夜缠绵。
寅时三刻,李世民终于让她枕在自己臂弯里安静下来。独孤宁瑶脸颊泛着未褪的红潮,长发铺散在枕间,闭着眼低声嘟囔:“外曾孙……你老当益壮啊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一瞬,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:“……朕当你是夸朕。”
独孤宁瑶“噗”地笑出声,往他怀里蹭了蹭,声音渐渐低下去:“我写书……你批折子……晚上再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便睡着了,呼吸安稳。
李世民借着烛火看着她恬静的睡颜,伸手将锦被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光裸的肩头。他看了她很久很久,久到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,轻得连他自己都险些听不见:
“朕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,就是在御花园种了那棵树。”
晨光微熹,玉兰花瓣从窗外飘落,轻轻落在殿内的红烛台上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太极殿深处,那个十五岁的少女正枕在大唐天子的臂弯里,睡得香甜无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