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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画中妃:陛下,我是你长辈

三日后,长安东市。

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希望书坊后巷。车门掀开,李世民一身玄色常服,头戴帷帽遮面,只露一双沉静的眼眸。他身后只跟了王德一人,二人一前一后从后门进了书坊后院。

孙娘子正在账房盘账,听见脚步声抬头,吓得手里的账本“啪”地掉在地上:“陛、陛……”

“嘘。”李世民竖起一根手指,摘下帷帽,“朕来买书。”

孙娘子腿一软就要跪,被王德眼疾手快扶住:“孙娘子不必多礼。陛下微服,莫声张。”

李世民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账房屏风后的那道月白身影上——十五岁的独孤宁瑶正伏案写书,乌发半挽,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她听见动静抬头,四目相对,笔尖一顿,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朵小小的花。

“陛下怎么来了?”她放下笔,神色镇定,眼底却闪过一丝意外。

李世民绕过屏风走到她面前,目光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遍——月白长裙、碧色丝绦、未施粉黛却明艳动人的面容。他微微点头:“朕想来亲眼看看,让长安城万人空巷的陈思思,到底是如何写书的。”

独孤宁瑶弯起嘴角:“陛下看完了?”

“看完了。”李世民在她对面坐下,忽然从袖中取出两本书放在案上——正是《武媚娘传奇》和《李治与武媚娘》,“这两本,写得很好。”

独孤宁瑶心头一紧:“陛下不追究?”

“追究什么?”李世民看着她,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,“朕今日来,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,声音低沉而郑重:“朕以大唐天子之名,已拟好旨意——三日后,以正妻之礼,迎娶独孤信第八女独孤宁瑶为皇贵妃。”

独孤宁瑶手中的笔“啪”地落在桌上。

她猛地站起来:“陛下……你说什么?”

李世民回头,逆光中他的面容看不清表情,但声音里带着沉沉的笃定:“朕藏了你的画像三十五年。如今找到了你,便不想再藏了。你以独孤宁瑶的身份嫁给朕,凤冠霞帔,十里红妆,入住太极殿,与朕同住。”

“可我是杨妃……”独孤宁瑶的声音有些发飘,“朝臣们不会答应,李恪和愔儿……”

“杨妃依然是杨妃。”李世民走回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,“朕的旨意里写得很清楚——独孤宁瑶魂归杨妃之身,一体双魂,皆是朕的妻。你以独孤家嫡女之礼重嫁朕,从今往后,你是朕的皇贵妃,也是李恪和愔儿的母亲。”

他低头看着她,眼底是三十五年的等待:“朕不愿再让你藏着了。”

独孤宁瑶仰头看着他,眼眶忽然一热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。半晌,她低低问了一句:“那……那幅画呢?”

“挂在太极殿里。”李世民笑了一下,“挂在朕的床头。日日看着。”

独孤宁瑶终于“扑哧”一声笑出来,眼泪跟着一起掉了下来。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,声音带着鼻音:“外曾孙……你这辈分可真乱。”

李世民将她轻轻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发顶:“朕不在乎辈分。朕只在乎你。”

后院的玉兰树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曳,满树花苞终于绽开了一朵,洁白如雪。

三日之后,长安城万人空巷。

太极殿前,红绸铺地十里,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殿前台阶。凤冠霞帔的独孤宁瑶缓步走过长长的红毯,十五岁的真身明艳不可方物——金丝凤冠映着日光璀璨夺目,大红嫁衣上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,裙摆拖地三丈,每一针每一线都出自宫中最好的绣娘之手。

满朝文武列队两侧,看着这位传说中的“独孤家第八女”缓步而来,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。

“独孤信第八女?我怎么从没听说过独孤信有第八女?”

“那幅画像你见了没?陛下挂出来那幅——据说是三十五年前独孤信亲手赠给先帝的,画上就是这位姑娘!”

“可这位独孤姑娘从哪儿冒出来的?怎么突然就成皇贵妃了?”

“嘘——陛下的事,少问!”

百官之首的长孙无忌捻着胡须,目光复杂地盯着那抹大红色的身影。他认得那幅画——当年独孤信确实有过一个极宠爱的幼女,后来不知去向。他一直以为那姑娘夭折了,没想到……

“陛下藏了三十五年……”长孙无忌低声自语,“这份心思,藏得够深。”

而队伍另一侧,太子李治站在皇子队列中,看着远处那个凤冠霞帔的身影,神色复杂。他旁边站着李恪和李愔,兄弟二人同样一脸震惊。

“恪哥,”李愔压低声音,“那个独孤宁瑶……跟咱们母妃有什么关系?母妃今日怎么没来?”

李恪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那个十五岁新娘的面容上——虽然隔得远,但他隐约觉得那张脸……有些眼熟。

他想起母亲病愈之后偶尔流露的、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神态,想起甘露殿前那棵新种的玉兰树,想起父亲近来望向母亲时那种藏了又藏的目光。他忽然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拳头:“……或许,咱们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
后宫中,武媚娘站在偏殿窗前,远远望着太极殿方向的热闹。她手中还攥着那本《武媚娘传奇》,指尖微微发白。

“独孤宁瑶……”她低喃这个名字,眼底掠过一丝深意,“陈思思……原来是你。”

她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。将书合上,她轻声道:“能写出我一生的人……果然不是凡人。”

而甘露殿中,杨妃的身体正安静地躺在软榻上,面容安详。春兰守在殿外,一脸懵:“娘娘说今日要睡觉,不让任何人打扰……可太极殿那边娶亲这么热闹,娘娘怎么睡得着?”

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太极殿前红毯尽头,那个凤冠霞帔的十五岁新娘在万众瞩目中抬起头来,隔着人群对上了李世民的目光。

他站在殿前台阶的最高处,一身明黄龙袍,鬓染霜华,身姿挺拔。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,眼底带着三十五年的温柔与笃定。

独孤宁瑶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,凤冠上的金珠微微晃动。她弯起嘴角,声音轻轻:“陛下,我来了。”

李世民伸出手,握住她戴着金丝手套的指尖,低声道:“朕等这一天,等了三十五年。”

他将她牵上台阶,转身面向满朝文武、内外命妇、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宫人内侍,沉声道:“从今日起,独孤宁瑶为朕之皇贵妃,居太极殿,与朕同寝同食,共享尊荣。”

满殿跪拜声山呼海啸:“恭贺陛下!恭贺皇贵妃娘娘!”

独孤宁瑶站在他身侧,低头看见自己大红嫁衣下摆与他的龙袍衣摆重叠在一起,在日光下泛着温暖的光。她轻轻吸了一口气,侧头看向他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:

“外曾孙……你娶了你的姨祖母,史官怎么写你?”

李世民低头看她一眼,唇角微扬:“史官怎么写,朕不在乎。朕只在乎——你站在朕身边,笑了。”

独孤宁瑶一愣,随即红了耳根,别开眼望向远处。长安城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染上金红,锣鼓喧天,十里红妆,满城百姓在宫门外跪拜欢呼。

而甘露殿前那棵新栽的玉兰树,在这日黄昏时分,忽然开了满树的花。

洁白如雪,芬芳四溢,风过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殿前的青石地上。

春兰跑出来看花,一抬头却愣住了——殿门不知何时开了。软榻上空空荡荡,杨妃的身体不见了踪影。她正要惊呼,却听见太极殿方向传来编钟鸣响,九声——皇贵妃册封礼成。

春兰呆呆地站在原地,忽然福至心灵,捂住了嘴巴。

“原来……原来娘娘就是……”

她没有说下去,只是望着太极殿方向,泪流满面地跪了下去。

“恭喜娘娘……不,恭喜皇贵妃娘娘。”

而太极殿中,红烛高烧。李世民牵着独孤宁瑶的手走过重重帷幔,走进寝殿深处。凤冠被轻轻摘下,大红嫁衣层层落地,帷帐垂下时,十五岁的独孤宁瑶抬眸看他,眼底倒映着满殿烛光,像盛了一汪碎星。

“陛下,”她轻声问,“你以后……是叫我宁瑶,还是叫杨妃?”

李世民俯身,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:“叫夫人。”

独孤宁瑶闭上眼,嘴角弯起。殿外玉兰花瓣被夜风卷起,飘进窗棂,落在大红锦被上,像洒了一层雪。

长安城中,今夜万家灯火都在议论同一个名字——独孤宁瑶。可没有人知道,那个凤冠霞帔嫁入太极殿的十五岁新娘,此刻正枕在大唐天子的臂弯里,低声嘟囔了一句:

“外曾孙,你睡觉会不会打呼噜?”

李世民沉默了一瞬,把被子往她身上拢了拢:“……朕不打。”

“哦。”独孤宁瑶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嘴角却翘得老高,“那你明天陪我去书坊。我第十一本书还没写呢。”

李世民看着她的后脑勺,无奈地笑了一声,替她掖好被角:“朕陪你去。”

烛火轻摇,窗外玉兰花开得正盛。

这一夜,长安无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