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翌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甘露殿外便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：“陛下驾到——！”

杨妃一个激灵从榻上坐起，头发散乱，睡眼惺忪。春兰慌慌张张跑进来：“娘娘！陛下来了！已经到殿门口了！”

“什么？”杨妃手忙脚乱地扯过外袍，“他怎么来这么早？今日不用上朝吗？”

她话音刚落，殿门已被推开。李世民一身玄色龙袍，显然是下了早朝直接过来的，鬓角还带着晨露的潮意。他身后跟着王德，王德怀里抱着一摞明显是批过的奏折，一脸无奈。

“陛下这是……”杨妃一边系衣带一边行礼，被李世民虚虚扶住。

“朕来问你一事。”他径直走到书案前坐下，目光灼灼，“那《双世宠妃》的后续呢？”

杨妃动作一滞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
李世民从袖中取出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书，往桌上一放：“第一季朕看完了。曲小檀和墨连城成亲之后呢？孩子生没生？那恶毒女配到底怎么处置的？最后一回分明埋了伏笔，第二季何时出？”

一连串问题砸过来，杨妃愣在原地——她的帝王，大唐天子，居然像个催更的读者一样，从天不亮追到她的寝殿来要更新。

“陛下……”她清了清嗓子，“您……今日没有政务？”

“政务批完了。”李世民理直气壮，“朕昨夜一夜没睡，把结局翻了三遍。今日若不问清楚，朕心难安。”

杨妃险些笑出声，硬生生忍住，端起茶盏掩住嘴角：“臣妾尚未读过第二季，不过听闻东市希望书坊近来正在赶印，陛下若实在心急，臣妾着人去问问？”

李世民皱眉：“朕派人去问了，那书坊说第二季还在抄写中，要等十日。十日——朕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
他说着，目光落在杨妃身上：“你素来与那书坊打交道多，可有什么法子？”

杨妃心中咯噔一下。她确实让孙娘子给后宫送过几次书，但那是打着“采买民间话本供娘娘赏阅”的旗号，明面上与她自己并无关联。李世民这一问，倒让她有些心虚。

“臣妾……试着替陛下催催。”她含糊应道。

李世民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。晨光从窗棂斜射进来，照在杨妃的侧脸上——她病愈之后肌肤莹润了许多，眉目间那种藏不住的灵光，总是让他恍惚。

“你近日气色好了许多。”他忽然伸手，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碎发，“像极了朕记忆中的一个人。”

杨妃心头一跳，垂眼避开他的目光：“陛下又打趣臣妾。”

李世民没有追问，收回手，转身往殿外走去。走到门口，他停步回头，嘴角竟带了一丝极浅的笑意：“别忘了朕的催更。第二季出来了，朕要头一份。”

杨妃站在殿中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，好半天才呼出一口气。春兰凑过来，小声道：“娘娘，陛下居然……来追话本子？”

杨妃捏了捏眉心，忍不住弯起嘴角：“去传话给孙娘子，《双世宠妃》第二季的抄写进度……给我再加快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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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，独孤宁瑶再次进入空间，以十五岁的真身出现在希望书坊。

后院抄书房里，十五个抄书娘子正埋头赶工。《双世宠妃》第二季的三十回书稿已经抄完一半，进度尚可。独孤宁瑶将她们全部召集到堂前，孙娘子搬来两个沉甸甸的木箱。

“接下来，给大家发新书稿。”独孤宁瑶打开箱盖，取出两叠厚厚的册子，“第一叠，《双世宠妃》第三季，共四十回，八人分抄。第二叠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》，共五十八回，七人分抄。”

有抄书娘子小声惊呼：“三生三世？听着就好厉害……”

独孤宁瑶微微一笑：“这次的书比之前更长，也更精彩。抄完之后依然校订三遍，稿酬翻倍。但有一条——”她收敛笑意，语气严肃，“这两本书的任何内容，在正式出售之前，谁敢泄露出半个字，逐出书坊，永不再用。”

众人齐声应诺，领了书稿各自散去。

孙娘子留在最后，低声汇报：“东家，您之前吩咐找独孤家后人的事，有眉目了。城外找到一位叫独孤彦的公子，是独孤信的远房曾孙，家道中落，如今靠代人写信抄书为生。老奴送了聘书去，他说要考虑两日，今日派人来回话——”

独孤宁瑶挑眉：“怎么说？”

“他答应了。明日就来上工。”

独孤宁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。她点了点头，回到二楼账房，铺开宣纸，提笔蘸墨。

今日，她要写第六本书。

书名她已经想好了——《双世宠妃》第四季，也是最终季。第一季是相遇相知，第二季是定情成婚，第三季是患难与共，第四季——自然是大团圆结局，甜到人牙疼的终极圆满。

她坐在书案前，从午后写到深夜，中途只喝了一盏茶，手腕酸了就进空间泡一泡灵泉水。空间里灵气滋养，她十五岁的身体不知疲惫，笔走龙蛇，整整八个时辰，第四季四十回书稿一气呵成。

最后一笔落下时，窗外已是三更。她搁下笔，揉了揉手腕，看着满案墨迹未干的宣纸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“终于写完了……整个系列四部，齐了。”

她将书稿收进空间里温养——灵泉水汽能润泽纸张，让墨迹更快干透，还带着一股淡淡清香，翻开书册便能嗅到。

“明日，让孙娘子加印第一季，同时放出消息——”独孤宁瑶起身走到窗边，望着长安夜色，“《双世宠妃》第三季、第四季，即将同步发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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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月后，长安城再度沸腾。

如果说第一季让“穿越”“甜宠”这些新鲜词儿在长安落了地，那么第三季和第四季的同步上市，便彻底把这股热潮推上了巅峰。

希望书坊门前的长队从东市排到西市，顺天府不得不派衙役来维持秩序。一书难求的程度到了离谱的地步——有人出价十两银子求一本《双世宠妃》第三季，而原价不过三钱银子。

“曲小檀终于怀孕了！天哪！墨连城那个反应笑死我了！”

“第三季结尾那个女配又作妖了！气死我了！第四季呢第四季呢！”

“别急别急，第四季我已经抢到了——封面上写着‘大结局’三个字！”

“大结局？！不行不行别给我剧透！”

茶楼里，一群书生围着新买到的书争论不休。有人红着眼眶拍桌子：“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一本话本子哭成这样！墨连城为救曲小檀跳下忘川河那段……我一个大男人，愣是没忍住！”

对面的人递来帕子：“彼此彼此。我看第四季曲小檀恢复记忆那段，哭湿了半条袖子。”

旁边桌的姑娘们挤在一起，个个眼圈通红却满脸笑容：“可是结局好甜啊！最后他们带着孩子归隐田园了，墨连城说‘这一世不够，下一世我还娶你’……呜呜呜呜我要嫁给写这本书的人！”

“你做梦！陈思思是男的！你嫁个男人？”

“谁说的！陈思思分明是女子！你看她写女儿家的心思那么细腻！”

“男的！男人才能写出这么荡气回肠的爱情！”

“女的！”

“男的！”

隔壁桌一个白发老翁悠悠翻过最后一页，摘下老花镜，叹了口气：“老夫读了半辈子书，头一回见全城百姓为一个话本子吵成这样。这个陈思思……怕是要名垂青史了。”

而与此同时，甘露殿中，李世民坐在杨妃的软榻上，面前摆着两本书——《双世宠妃》第三季和第四季，都是杨妃以“托人优先购得”的名义送来的。

他翻开第三季，看了两页，抬眼看向杨妃：“你是如何抢到的？王德今日一早去排队，连个影儿都没捞着。”

杨妃低头给他斟茶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：“臣妾自有门路。”

李世民看了她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他不再追问，低头继续看书，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
杨妃坐在一旁，借着烛光偷偷看他——这个杀伐果决的男人，此刻正为曲小檀和墨连城的故事牵肠挂肚，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，看到有趣处，唇角甚至微微上扬。

她忽然觉得，自己写的那些字，能换来他这一刻的放松，值了。

夜风拂过，烛火摇曳。李世民翻到第四季最后一页，看完最后一个字，合上书册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满意。

然后他转头看向杨妃，目光深邃：“你说，写这本书的人—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
杨妃端着茶盏的手指一紧，神色如常：“臣妾不知。不过臣妾想……她一定是个心中有爱的人。”

李世民沉默片刻，忽然握住她的手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心中有爱，才能写出这样的故事。”

杨妃没有抽回手，只是垂下眼帘，耳根悄悄红了。

窗外，长安城中万家灯火通明，无数人捧着她的书熬红了眼、笑出了泪。而她此刻坐在大唐天子身旁，被他握着手，听他低声说——心中有爱。

她忽然想，这大概比她写的所有甜宠故事，都要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