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习课的后半段,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水分,透着一股黏稠而诡异的死寂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,却怎么也吵不进这方寸之地。陈奕恒安静地坐在座位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不染尘埃的植物。他垂着眼,指尖轻轻捻过书页,动作轻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。
新同学沈明意也十分安分,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,没有闲聊,没有讲题,只是最寻常的邻座。
可这份再寻常不过的画面,落在暗处那几双眼睛里,却像是一根淬了毒的细刺,扎得人心底酸涩发疼。嫉妒与占有欲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翻涌,几乎要将理智吞噬。
课桌底下,手机屏幕的冷光幽幽闪烁。
几条静默的消息在黑暗中飞速传递,敲定了一场完美的狩猎。
【左奇函】:老规矩,下课行动
【陈浚铭】:放心,我去缠住哥哥的。
【杨博文】:嗯。
【王橹杰】:速战速决,别露馅。
【张桂源】:怎么可能会露馅。
屏幕暗下,几人依旧维持着冷淡自习的模样,可低垂的眼底,早已覆满了沉郁而危险的算计。
教室里其余的同学都心知肚明,纷纷低下头佯装刷题,余光却牢牢锁着前排的动静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静静等待着下课铃响后的那场风波。
终于,清脆的铃声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班主任站在讲台上,目光温和地看向乖巧的班长:“陈奕恒,你带新同学沈明意在校园里逛一圈,熟悉一下环境。”
“好的,老师。”
陈奕恒应声抬头,干净的眸子弯起浅浅的弧度,看向身侧的沈明意:“我们现在可以出去转转了。”
沈明意立刻拿起桌边的水杯,点点头,正要起身。
就在这时,一道轻快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挤了过来。
陈浚铭快步绕到陈奕恒身侧,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,仰起头,语气软糯又自然:“哥哥,小卖部新到了我上次说想喝的那个,陪我买一下嘛,就两分钟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轻轻晃了晃陈奕恒的袖子,姿态亲昵地牢牢将人扣在自己身边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,又像是随口一提似的补了句:“新同学刚来,应该也不急着这一会儿吧?”
陈奕恒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好友眼巴巴的模样,没有多想,只是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违和感。
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也许是陈浚铭那句“应该也不急着这一会儿吧”说得太轻巧了,像是在替他做决定;也许是对方挽着他胳膊的力道,比平时紧了些。
但也只是一瞬。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明意,眼底满是歉意,语气温柔又愧疚:“不好意思啊沈同学,可以稍微等我一下吗?我陪他去一趟小卖部,很快就回来。”
沈明意没多想,只当是要好的朋友求助,摆摆手:“没关系的,不着急,我在这里等你就好。”
“麻烦你啦。”陈奕恒微微弯眸,礼貌地道歉。
话音落下,他便被陈浚铭半拉着起身,两人并肩朝着教室外走去。陈浚铭走在身侧,刻意放慢了脚步,絮絮叨叨地说着话,将陈奕恒的注意力牢牢吸住,彻底挡住了他回头的视线。
就是此刻。
陈奕恒的身影刚踏出教室门口,还未走远。
教室里,左奇函、杨博文、张桂源、王橹杰四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站起身。
动作整齐划一,带着一身迫人的冷气压,径直走向还坐在座位上、安静等候的沈明意。
周遭看热闹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,纷纷低下头装作忙碌,没人敢抬头打扰这场无声的审判。
四人将沈明意的座位隐隐围住,气场冷得让人发慌。
张桂源率先垂眸看向她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:“跟我们出来一下。”
沈明意心头微动,微微歪了歪头,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玩味。
她安静地站起身,双手乖巧地垂在身侧,像个听话的洋娃娃般,温顺地跟在四人身后,朝着教室外的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她走得很稳,步伐从容,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半分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副看似无害的皮囊下,藏着怎样深不见底的城府。她清楚这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意味着什么了,不过是些仗着几分家世和手段,想要给她立规矩的把戏罢了。
既然他们想演,那她也不介意陪他们玩玩这场“过家家”。
走廊的另一端。
陈浚铭正缠着陈奕恒慢悠悠走着,时不时找些话题和他闲聊,挡住了他回头的视线。
陈奕恒全然不知,就在这短短几十秒的功夫里,他刚认识的新同学,已经被另外四个人带走了。
黄昏的余晖漫过走廊的窗棂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融进渐沉的暮色里。一边是少年温柔懵懂的笑意,一边是暗流汹涌的无声警告。
这场戏,正式拉开了帷幕。3
蹲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