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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五天让我学会秘术,不如让我原地

九门:五爷他把命换出去了

古篆在午后的天光下显得沉郁厚重,每一笔都像是工匠拿刀刻上去的,力透帛背。

“日山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去联络二爷和解九爷,就说我请他们明晚到张府后院叙话。注意措辞,不要透露隔世楼的事。只说我有要紧事商量,务必亲至。”

张日山犹豫了一下:

“二爷那边好说,解九爷……他的脾气佛爷知道的,不见兔子不撒鹰。”

“告诉他,涉及九门存亡。”

“就这一句?”

“够了。他比谁都怕九门出事。”

张日山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
吴老狗被两个士兵搀进西厢房。屋里的炭盆已经烧上了,暖意从地面升起来,烘得人昏昏欲睡。

他被安置在靠窗的床榻上,身下垫了两层厚褥子,盖了一床棉被。

即便如此,他依然觉得冷,那种从骨髓里往外钻的寒意,像一条条看不见的虫子在骨缝里爬。

齐铁嘴坐在床边给他把脉。

把了左手换右手,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右眼。

齐铁嘴的表情越来越沉。

“怎么样?”吴老狗问。

“你还能笑得出来?”

齐铁嘴放下他的手腕,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塞给他,“先把这个吃了,护心的。”

“什么药?”

“你管它什么药,先把心脉稳住再说。你现在的脉象”

齐铁嘴压低了声音,“像一根被抽掉了三股的绳子,还在硬撑着吊东西。随时都可能断。”

吴老狗把药丸丢进嘴里,干吞了下去。

药丸入喉的瞬间,一股苦涩的热意从胃里升起来,顺着经脉往心口走,像一只小小的暖手炉贴在了胸膛上。

阴山心的疼痛减轻了一些。

只是一些。

“八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东海那条路,你有几成把握?”

齐铁嘴叹了口气,把药箱合上,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。

“说实话?”

“说实话。”

“一成都没有。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,“鲛人秘术失传了少说有两百年,秘卷上写了要在月圆之夜取鼎片,可具体怎么取,用什么仪式,需要什么东西,一概没提。

新月姐倒是胆子大,说可以现学,可跟谁学?找谁学?”

“那你还答应去?”

“不去怎么办?”齐铁嘴苦笑了一下。

“佛爷都要去张家古楼了,那地方九死一生。

我要是连五死五生的东海都不敢走,以后还怎么在九门混?”

吴老狗看着他。

齐铁嘴这个人,嘴上永远比心里轻松。他惜命是真惜命,但到了要紧关头,从来没掉过链子。

“八爷。”

“又怎么了?”

“你替我看着新月。”

齐铁嘴一怔。

“她做事太果断,容易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
吴老狗闭上左眼,声音渐渐低下去,“东海那边,我去不了。你得替我看着她。”

齐铁嘴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“行。”他最后说,站起来把被角替吴老狗掖了掖,“你先睡会儿,药效上来会犯困。”

吴老狗没有回答。

齐铁嘴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
吴老狗已经闭上了眼睛,侧脸朝着窗户的方向。

午后的光线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他的颧骨上,那条细如发丝的黑线在光线里清晰可见,正沿着颧弓的弧度缓缓向眼眶的方向移动。

齐铁嘴轻轻带上门,在廊下站了片刻。

隔壁房间里传来尹新月清理装备的声音,金属碰撞,布料翻动。

齐铁嘴走过去,敲了敲门框。

“新月姐,佛爷让封锁消息,隔世楼的事一个字都不能往外传。这包括”

“包括九门内部,我知道。”

尹新月头也没抬,手里正在检查一柄短刀的刃口。

“二爷和九爷那边,等佛爷亲自说。在那之前,所有跟着下楼的人一律禁足后院,不许通信,不许见外人。”

“那些跟着下去的士兵。”

“日山已经交代过了。”

尹新月把短刀归鞘,抬起头来看着他,“八爷,你去准备东海的东西吧。

月圆在二十三天后,去掉路上的时间,留给我们筹备的日子不超过五天。”

“五天……”齐铁嘴嘴角抽了抽,“五天让我学会失传两百年的鲛人秘术,你不如让我原地飞升算了。”

“不用你全学会。”尹新月的目光很平静。

“你只要算出月圆那晚祭坛的方位和时辰就够了,剩下的我来想办法。”

齐铁嘴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五爷让我看着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尹新月没有接话,低下头继续整理装备。

她的手指在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油布上停了一瞬,然后把它放进了箱子的最底层。

齐铁嘴认出那块油布伞,那是包裹桐油用的。

隔世楼里,就是这种油救了他们一命。

廊外,张启山独自站在后院的天井里,仰头望着灰白色的天空。

他的右手一直攥着,指节微微泛白。

胸口锁骨下方,黑线的尽头正贴着皮肤,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痒,像蚂蚁在啃。

天井角落的老槐树上,一只乌鸦落下来,歪着头看了他一眼,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
张启山低下头,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
是半截烧焦的旗杆木屑。

隔世楼里,张日山掷进铜鼎的那根旗杆,被黑水腐蚀后碎裂溅出的碎片。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,此刻攥在掌心里,棱角硌着虎口的皮肉。

他把木屑重新塞回口袋,转身走向西厢房。

推开门的时候,吴老狗已经睡着了。

呼吸很浅,几乎听不见,只有被角随着胸口微微起伏。

张启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。

冰的。

像摸着一块从河底捞上来的石头。

他把手收回来,从桌上拿起齐铁嘴留下的那个小瓷瓶,看了看里面剩余的药丸数量。

六粒。

齐铁嘴说的是护心的药,但张启山认得这种药丸的成色,这是续命用的,每一粒能吊三天的命。

六粒,十八天。

他把瓷瓶放回原处,目光落在吴老狗侧脸上那条缓缓移动的黑线上。

屋里很安静,炭盆偶尔爆出一声轻响,火星在灰烬里明灭。

张启山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落满尘灰的铁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