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鼎里的哭声越来越尖锐。
吴老狗胸口的阴山心像被烧红的铁块炙烤,一阵阵剧痛往外炸开。他咬紧牙关,黑血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张启山的手背上。
张启山的脸色已经白得透明,胸口蔓延的黑线正顺着军装往上爬,几乎要蔓到脖颈。
齐铁嘴看着那口铜鼎,声音都在发抖:“这……这不是归元鼎。”
张日山猛地回头:“什么?”
“归元鼎是镇物,不会主动伤人。”齐铁嘴指着鼎身上那九道裂痕,“这鼎已经破了,里面的东西漏出来了。”
尹新月沉声道:“漏出来什么?”
“怨气。”
齐铁嘴咽了口唾沫:“工匠的怨气。”
话音刚落,铜鼎内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一只满是血痂的手从鼎口探出来,紧接着是肩膀、头颅。
那是一具尸体。
尸体爬出鼎口,跪在鼎沿上,低头望向众人。他的眼眶是空的,嘴巴却张得极大,像在无声地哭嚎。
张日山举枪,子弹直接射穿尸体的额头。
尸体却纹丝不动,反而慢慢站起来,从鼎沿上一跃而下。
落地的瞬间,他的身体骤然散开,化成一团黑雾,朝张启山的方向扑来。
张启山抱着吴老狗侧身避开,黑雾却在空中一转,径直钻进吴老狗的胸口。
吴老狗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
他看见自己的手腕上,那些黑线像活了一样,疯狂朝心口涌去。每涌进一寸,心脏便被狠狠攥紧一次。
那种疼痛并非来自肉体,而是从灵魂深处炸开,像有人拿针逐根刺进骨髓。
张启山死死扣住他的肩膀,体内的血气几乎不受控制地往外翻涌。
可那股血气刚一涌入吴老狗体内,立刻被黑线吞噬殆尽,反倒让周身阴气变得愈发凶戾。
齐铁嘴急道:“佛爷,别再渡气了!这鼎已经认了五爷的命,你越渡,它吸得越凶!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把鼎封住!”
张日山一把扯过身旁的旗杆,朝铜鼎奋力掷去。
旗杆插进鼎口,却像扎进了一潭烂泥,被鼎内的黑水死死吸住。紧接着,旗杆迅速被腐蚀,木质通体发黑,眨眼间便化作一截焦炭。
尹新月凝视着铜鼎,眉头紧锁:“用火。”
齐铁嘴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工匠死前受的是火刑,怨气最怕明火淬炼。”
“那得用什么火?”
“油火。”
尹新月转身,对张日山道:“把药包里的桐油全拿出来。”
张日山动作极快,几名士兵立刻将所有桐油聚拢,尽数泼向铜鼎。
油沫溅落在鼎身上,瞬间燃起一簇青色火焰。
铜鼎剧烈一震,鼎内传来刺耳尖锐的嘶吼。
那些从鼎口探出的鬼手纷纷缩回,肆虐的黑雾也被火焰逼退数尺。
可就在众人稍稍松气之际,鼎身上那九道古老裂痕骤然亮起。
暗红色的黏稠液体从裂痕里缓缓渗出,顺着鼎腹蜿蜒流下,落在明火之上。
火焰非但没有熄灭,反倒烧得愈发炽烈,颜色从清浅的青碧,彻底化作妖异的血红。
齐铁嘴看得头皮发麻:“这鼎在喂火!”
张日山沉声道:“退!”
众人齐齐后撤,猩红的火焰却裹挟着戾气追袭而来。
张启山抱着吴老狗避至石台后,烈焰擦着他的衣角席卷而过,布料瞬间焦黑碳化。
吴老狗喘着粗气,眼前的景象早已模糊一片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急促,急促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炸裂开来。
身侧,张启山的心跳同样紊乱急促。
两道心跳紧紧纠缠,像两根被迫拧在一处的命弦,越绷越紧,濒临断裂。
“张启山……”
吴老狗的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。
张启山垂眸看他,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血色。
“撑住。”
“我撑不住了。”
“你能。”
“你也撑不住了。”
吴老狗艰难地抬起手,轻轻按在张启山的胸口。
掌心之下,那颗强健的心脏跳得极缓,像一台濒临停摆的老旧发动机。
张启山的血气,早已快要耗尽。
吴老狗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佛爷,你是不是……想跟我一起死?”
张启山眉头狠狠紧锁:“闭嘴。”
“你嘴上说要救我,其实是想让我陪你。”
“吴老狗——”
“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,累了吧?”
吴老狗的声音极轻,像在呢喃一句无关紧要的碎语。
“没事,我陪你。”
张启山的指尖剧烈一颤。
他低头,将额头抵在吴老狗的肩头,沙哑的嗓音破碎在喧嚣的火光里。
“不许……”
吴老狗还想再说什么,一道微弱的女声忽然从青铜匣内悠悠传来,是阿姮的声音。
“张家人……”
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气若游丝,近乎断绝。
“匣子……底下……”
张日山顾不上身后肆虐的火焰,快步冲到青铜匣旁,俯身望向匣底。1
吴老狗和佛爷太好嗑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