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老狗低声道:“不是认人,是认命。”
齐铁嘴看向他:“能不能说点让人安心的?”
“不能。”
张启山起身:“用我的血。”
吴老狗猛地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你已经渡过血气,不能再碰。”
“放开。”
“不开。”
张启山低头看着那只苍白的手。
“吴老狗。”
“你拿自己的命开过一次门,还打算再拿他的命开一次?”尹新月忽然开口。
张启山看向她。
尹新月站在北墙前,目光冷静。
“这道门未必需要佛爷的血。”
她说,“我们有四个人,谁的血不能用?”
齐铁嘴脸色变了:“尹小姐,血门若是认错,后果……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需要活人?我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可您是……”
“我是新月饭店的人,不是瓷器。”
她从腰间抽出匕首,在指腹上轻轻一划,鲜血立刻渗出。
张启山道:“不必。”
“我不是在问你。”
尹新月将手按向凹槽。
吴老狗突然道:“等等!”
血液距离石槽只剩半寸。
尹新月停下:“怎么了?”
吴老狗盯着那处凹槽,眉头慢慢皱起。
“血门旁边有九个小孔。”
齐铁嘴凑过去:“是孔,不是纹?”
“孔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如果只要一个活人的血,为什么要做九个孔?”
齐铁嘴脸色一变,立刻把手电贴近石墙。
九个小孔排列成弧形,最中央那个孔比其他八个略深,孔壁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“九门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这不是血门,是九人锁。”
张启山问:“怎么开?”
“九个位置同时有血,门才会开。”
“我们只有四个人。”
“那就说明还有五个位置,不是给活人留的。”
吴老狗看着那九个孔,忽然道:“是鼎片。”
齐铁嘴猛地抬头。
“九片归位,九门开。”
“可我们只有一片。”
“所以门不会开。”
张启山抬手,取出阴山心。
黑色石块在昏暗中泛出一圈幽冷的光。
墙上的九个小孔同时震动起来。
齐铁嘴失声:“它在回应!”
尹新月立即收回手。
石壁深处传来细密的摩擦声,像有无数虫子顺着墙缝爬行,北墙上的黑色石纹一点点亮起。
吴老狗脸色骤变。
“收起来!”
张启山没有犹豫,五指合拢。
可已经迟了。
大殿外传来一声悠长的铜铃。
叮
铃声穿过石壁,穿过回廊,从遥远的墓外传来。
所有人的示警线同时绷紧。
齐铁嘴猛地转身:“他在召集人!”
张日山举枪对准东侧。
“人数?”
吴老狗闭上眼,听了片刻。
“不是人。”
第二声铃响传来。
叮
这一次,地面下方有东西回应了。
咚。
像一颗巨大的心脏,在他们脚底缓慢跳动。
尹新月握紧匕首:“那是什么?”
吴老狗睁开眼。
“楼心醒了。”
张启山将阴山心收进怀中,转身看向北墙。
“所有人退到石台后。”
齐铁嘴还没反应过来:“佛爷,咱们不是要找逃生通道吗?”
“通道已经自己开了。”
“那不是好事?”
“未必。”
北墙中央裂开了一道缝。
没有石门开启的轰鸣,也没有机关转动的声响,墙面就那么安静地向两侧分开,露出后方一条狭窄的黑道。
黑道尽头没有风。
只有一股湿冷的腥气,从里面缓慢涌出来。
张日山闻了闻,脸色微沉。
“血腥味。”
齐铁嘴问:“新鲜的?”
“很新。”
尹新月举灯照过去。
灯光只能照出十几步远。
那十几步的石道两旁,密密麻麻钉着人骨。
有的骨头已经发黑,有的还挂着残破的衣料,头颅朝向外侧,颈骨上全部缠着一圈细细的红线。
齐铁嘴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这不是逃生通道。”
吴老狗道:“是守楼人的路。”
“守楼人走的路,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骨?”
“因为他们不是守楼人。”
吴老狗抬眼看着那条黑道。
“他们是被留下来守楼的人。”
黑暗深处,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。
声音很轻,像女人,也像孩子。
齐铁嘴手里的罗盘啪地掉在地上。
“谁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张启山抬枪,对着黑道尽头。
“出来。”
那笑声停了。
片刻后,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石道深处传来。
“归元鼎……终于又回来了。”
尹新月神色一冷:“你是谁?”
“你们不该来。”
张启山道:“我们来找路。”
“路已经给你们了。”
“我要的是出去的路。”
“出去?”那声音轻轻重复,忽然笑得更厉害。
“进了隔世楼的人,只有两种出去的办法。
带着鼎片出去,或者变成墙上的骨头。”
齐铁嘴压低声音:“这人说话怎么跟齐某一样,净挑难听的说。”
吴老狗忽然问:“你们守的是归元鼎,还是守着谁?”
黑道深处安静下来。
那声音没有立即回答。
吴老狗继续道:
“若只是守鼎,刚才就该取走阴山心。
可你们没动,反而一直逼我们走机关,说明你们要的不是碎片。”
张启山垂眸看向他。
吴老狗的气息依旧虚弱,目光却越来越清明。
“你们在找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或者说,找一个能让归元鼎完整的人。”
黑暗里传来脚步声。
一步。
又一步。
脚底没有军靴声,只有布鞋踩过湿石的轻响。
张日山抬枪的手稳如磐石。
尹新月侧身挡住齐铁嘴。
张启山则往前半步,把吴老狗挡在身后。
黑道尽头亮起一盏青白色的灯。
灯后站着一个人。
身形很瘦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,脸上罩着半张青铜面具,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。
他脚上正是那种粗麻布鞋。
布鞋鞋尖朝后。
齐铁嘴瞳孔缩了缩:“是他。”
那人看向他,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。
“你们比前几批聪明。”
“前几批?”尹新月问,“还有谁来过?”
“想知道?”
“说。”
“死的人,不需要知道。”
尹新月抬枪便要射。
张启山抬手拦住她。
“先问话。”
那人盯着张启山,目光落到他右手的血纹上。
“张家人。”
“认识我?”
“认识你们的血。”
“你们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