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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:你为什么,不救我?

九门:五爷他把命换出去了

山洞里很深,而且潮湿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腐烂植物的气味,脚下的路崎岖不平,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碎石。

马灯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三四步的距离,更远的地方,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浓稠黑暗,仿佛能吞噬一切。

吴老狗提着灯,走在最前面。

他走得很慢,很小心。

每一步落下,都会先用脚尖探一探虚实,确认地面是坚实的,才敢把整个重心移过去。

这不是他惜命,而是常年下地养成的本能。

在这种地方,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,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。

张启山跟在他身后,一言不发,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岩壁。

岩壁上光秃秃的,除了渗出的水珠和青苔,什么都没有。

但越往里走,就越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,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寒气,顺着人的裤管一个劲儿地往上钻。

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,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

一左一右,两条黑漆漆的通道,看起来一模一样。

吴老狗停下脚步,举起马灯,分别照了照两条通道。

“走哪边?”张启山问。

吴老狗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蹲下身,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
左边通道口的泥土,带着一股新鲜的翻动过的气味。

而右边通道口的泥土,则更潮湿,气味也更陈腐。

“走右边。”吴老狗站起身,毫不犹豫地说道,“左边是死路,而且有翻板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张日山在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“闻出来的。”

吴老狗头也不回地说道,“新土和旧土的味道不一样。新土味,说明不久前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经过,触发了机关,导致墓道塌陷,泥土翻了出来。这种地方,要么是陷阱,要么是绝路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。

张日山听得一愣一愣的,看向张启山的眼神里,多了几分佩服。

佛爷坚持要带上五爷,果然是有道理的。

张启山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看着吴老狗的背影,眼神深了些。

他知道吴老狗的本事。

吴家世代与狗为伍,嗅觉和听觉都异于常人,尤其是在这地底下,吴老狗的鼻子,比任何罗盘都管用。

他们选择了右边的通道,继续往前走。

又走了不知道多久,通道开始变得宽敞起来。

脚下的路也渐渐平坦,变成了青石板铺就的甬道。

甬道两旁的石壁上,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。

画的都是一些人物和车马,线条简单,风格古朴。

“看来是到主墓道了。”吴老狗停下来,举着灯仔细看那些壁画。

就在这时,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,忽然从甬道深处飘了过来。

那歌声很轻,很缥缈,像是个女人在哼唱着什么小调。

曲调婉转悠扬,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悲伤。

“什么声音?”张日山立刻警惕起来,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
“别动。”张启山低喝一声。

吴老狗也皱起了眉头,他侧耳倾听了片刻,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
“是迷心调。”他压低了声音说道,“隔世楼的幻境,要开始了。”

话音刚落,那歌声仿佛又近了一些。

吴老狗肩上的三寸丁忽然不安地动了动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,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。

“三寸丁,别怕。”吴老狗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背。

可他自己的心,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
那歌声像是有魔力一样,一个劲儿地往他耳朵里钻,往他脑子里钻。

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,脑子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。

眼前的景象,开始出现重影。

张启山和张日山的身影,在灯光下变得扭曲、模糊。

石壁上的壁画,也像是活了过来一样,上面的人物开始缓缓移动。

“吴老狗!”

耳边传来张启山的一声断喝,像是一道惊雷,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
吴老狗浑身一激灵,猛地清醒过来。

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偏离了甬道,正一步步地朝着石壁走去。再往前一步,就要撞上去了。

他出了一身冷汗。

“守住心神,别被歌声迷惑。”

张启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凝重。

吴老狗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,剧烈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了。

他不敢再听那歌声,集中所有注意力,观察着周围的环境。

他发现,甬道两边的壁画,内容变了。

不再是车马人物,而是一幅幅连贯的画面。

画上是一个穿着华服的王爷,和他心爱的妃子。

他们一起赏花,一起骑马,一起在月下饮酒。

画上的女子笑靥如花,男人满眼宠溺。

可画到后面,女子的脸上开始出现病容,最后,她躺在床上,闭上了眼睛。

男人抱着她,神情悲痛欲绝。

最后一幅画,是男人站在一座高楼前,楼的牌匾上,刻着三个字——隔世楼。

“这是在讲隔世楼主人的故事。”吴老狗低声说道。

“看来我们离主墓室不远了。”张启山接口道。

他们加快了脚步,顺着甬道继续往前。

那女人的歌声,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,如影随形。

又拐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。

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穹顶石室。

石室中央,有一个圆形的水池,池水清澈见底,却散发着森森寒气。

水池的对面,是一扇巨大的石门。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,看起来沉重无比。

而那阵诡异的歌声,就是从石门后面传出来的。

“门后面应该就是内殿了。”

吴老狗提着灯,走到水池边,想绕过去。

可他刚走到池边,脚步就顿住了。

他怔怔地看着水池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
“怎么了?”张启山跟上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
只见那清澈见底的水池里,倒映出来的,并不是他们三个人的影子。

水里,只有一个穿着囚服、浑身是血的男人。

那个男人跪在地上,头发凌乱,脸上满是伤痕,正抬起头,用一种绝望而怨毒的眼神,看着他们。

更准确地说,是看着吴老狗。

吴老狗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,手里的马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“大哥……”他嘴唇哆嗦着,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。

水里的那个男人,正是他死去多年的大哥,吴铁。

“三弟……”水里的倒影,忽然开口说话了。声音沙哑,充满了痛苦。

“你为什么……不救我?”

“你为什么……要跟那个姓张的站在一起?”

“你忘了吗是他害死了我!”

水里的人影,一边说,一边朝吴老狗伸出了血淋淋的手,仿佛要从水里爬出来,把他拖下去。
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我没有……”吴老狗像是被魇住了一样,一步一步地朝水池走去,眼神空洞,嘴里胡乱地辩解着。

“吴老狗!清醒一点!那是幻觉!”

张启山厉声喝道,伸手去拉他。

可他的手,却从吴老狗的身体里穿了过去。

吴老狗的身体,正在变得半透明。

“糟了!”张日山失声叫道,“五爷被幻境拖进去了!”

张启山的脸色,在那一瞬间,变得难看到了极点。

他看着吴老狗一步步走向水池,看着水里那个怨毒的倒影,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
他知道,吴老狗的心魔,来了。

而这个心魔,是他亲手种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