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。
最后一天。
客厅里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不是死寂——是那种所有东西都在水面下快速移动、但水面纹丝不动的安静。暖气片嗡嗡响。听诊器金属头偶尔碰一下桌面。围棋子在棋盒里被谁晃了一下发出轻响。贺峻霖光脚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从厨房到客厅到走廊来回了三趟。刘耀文相机取景框的刷新声一直在。丁程鑫耳后孔每隔几分钟亮一下又暗下去。严浩翔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。马嘉祺站在窗前。宋亚轩坐在茶几旁边。
倒计时第七天。明天。新人进来。副本七开始。直播。投注。别人。
最后一天。该说的话还没说。
下午三点。贺峻霖把所有人叫到一起。
不是用说的。是小家伙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盘子——不是什么好东西,是超市买的散装饼干,最便宜那种,塑料袋拆了倒在盘子里,碎了三块——他放在茶几上,然后坐在沙发角落里,光脚踩着张真源的腿,看着六个人。
"吃。"他说。
"什么。"刘耀文看着盘子里的碎饼干。
"吃。最后一天了。吃点东西。"
没有人动。
贺峻霖拿起一块最小的,塞进嘴里,嚼了。碎渣掉在腿上。他嚼完咽下去,看着六个人。
"副本一。我嚼了七遍糖砖。副本二。我吃了逗号。副本三。我嚼了振膜。副本四。我吃了——"他停了一下。"反正我吃了很多不该吃的东西。但今天我想吃饼干。普通的。碎的。不好吃的。超市买的。"
他拿起第二块。递给张真源。
张真源接过来。咬了一口。嚼了。咽了。
贺峻霖递给马嘉祺。马嘉祺接过来。咬了。嚼了。咽了。
递给宋亚轩。接。咬。嚼。咽。
递给丁程鑫。接。咬。嚼。咽。
递给严浩翔。接。咬。嚼。咽。
递给刘耀文。接。咬。嚼。咽。
盘子空了。碎渣在茶几上。七个人嘴里都有饼干的味道。甜的。廉价的。人工的。但真实的。
贺峻霖擦了一下嘴角的碎渣。
"明天有人来。"他说。声音不大。但客厅里每个字都清楚。"我不知道他们是谁。不知道他们带着什么。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我们。但今天——今天这盘饼干是我们七个的。明天开始就不一定了。"
没有人说话。
"所以我想说一件事。"小家伙把腿从张真源大腿上收回来,坐直了。光脚踩在地板上。脚踝逗号对着天花板。"前六次。我一直在被喂。被投喂。被塞东西。被嚼。被咽。被吐。但今天我想自己说。"
他深吸一口气。
"我不怕他们来。不怕被看。不怕被押。因为——"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的逗号。
"因为前六次走完了。狼吃饱了。纺锤推了。我们回来了。伤疤在。人齐的。这就够了。别人来不来、看不看、押不押——他们赌他们的。我们走我们的。"
客厅里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宋亚轩开口。
"我补充一句。"他坐在茶几旁边,手里转着那颗白棋子。"前六次我一直在飞。乌鸦。荆棘。挡门。一直在动。一直在跑。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说过。"
他停了一下。白棋子停在拇指尖上。
"副本二。荆棘林。我胸口那颗糖心。挖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。不是怕死。是觉得——如果死了,他们怎么办。马嘉祺守钟。严浩翔吃菜单。丁程鑫吐字。张真源听诊。贺峻霖嚼东西。刘耀文拍照。我死了他们六个怎么办。"
他低头看白棋子。
"但没死。回来了。所以我想说——下次如果有人撑不住,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是七个的事。"
马嘉祺在窗前转过身。看着宋亚轩。
"对。"他说。
严浩翔放下手机。屏幕扣在沙发上。
"副本三。遗憾菜单。我吃完了整张桌子。我以为吃完了就完了。但吃完了才发现——最遗憾的不是没吃到的东西。是吃的时候没跟你们说一句话。"
他捏了一下指节。毛线红线勒进去。
"下次。不管来什么。不管谁先撑不住。说。别自己咽。"
丁程鑫在单人椅上动了动。耳后孔对着窗户方向。
"副本二。镜子厅。我吐了所有画掉的名字。我以为吐出来就干净了。但副本六走廊里那些东西又回来了。全部。摆在我面前。我才发现——"
他摸了一下耳后。
"画掉不是消失。是收起来。收着。什么时候该拿出来,自己知道就行。不用给所有人看。"
张真源摘下听诊器。两支都摘了。旧的放在茶几上,新的还挂在贺峻霖脖子上。
"我听了很多心跳。糖屋的。狼的。走廊的。镜子的。但最难的不是听别人的。是让别人听我的。"
他看着六个人。
"下次。谁撑不住了。让我听一下。不是听诊。是听你说。"
刘耀文举起相机。取景框里是六张脸。
"我拍了很多东西。副本一到六。全部在卡里。但有一张我没拍。"
他放下相机。
"是你们六个看着我的时候。那个画面。我没拍。因为——"
他咬了一下嘴唇。
"因为有些东西拍了就变了。不拍。记着。比拍了好。"
马嘉祺站在窗前。最后一天下午的光照在他侧脸上。掌心糖封结晶是琥珀色的。他看着六个人。六张脸。六双眼睛。
"前六次。"他说。声音不大。但稳。"我们走了很远。从冰邮局到糖屋到纺锤到走廊到镜子。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。伤疤是自己的。故事是自己的。疼是自己的。"
他走回客厅中央。站在七个人中间。
"明天开始不一样了。有人来。有镜头。有赌局。但有一件事不会变——"
他伸出手掌。掌心朝上。
"我们七个。"
他握拳。
"不管来多少。不管看多少。不管押多少。我们七个。"
六只手伸出来。叠上去。掌心包拳头。拳头包拳头。七只手拧在一起。
贺峻霖的手最小。在最上面。掌心贴着马嘉祺的指节。脚踝逗号在桌子底下晃了一下。
"七个。"小家伙说。
"七个。"六个人一起说。
窗外。路灯杆顶上。摄像头转了一下。对准客厅窗户。红外指示灯亮了。一闪。两闪。
但这次没有人看它。
七个人站在客厅中央。手叠在一起。暖气片嗡嗡响着。饼干碎渣在茶几上。围棋子在棋盒里。听诊器在桌上。相机在膝盖上。毛线红线在指节上。逗号在脚踝上。蜡笔蓝纹在皮肤下。
最后一天。明天副本七。
但今天。这盘饼干是他们的。
马嘉祺松开手。七只手分开。各回各的位置。他走到窗前。拉上窗帘。
"明天见。"他说。
客厅里灯还亮着。暖气还嗡着。七个人还在。
倒计时走到最后一格。
明天。
(第三章·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