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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本一·第2章 锈锚

昼暖,夜雾长

铁链上的那十分钟,长得像是一个世纪。

风从海面上毫无遮掩地刮过来,带着尖锐的哨音,卷着细密的水雾,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。宋亚轩死死咬着牙,不敢再看脚下那片翻涌着墨色的海水,视线里只剩下马嘉祺后背那件被风吹得紧贴在脊梁上的衬衫。他的双手被那条布条和马嘉祺的手掌磨得生疼,但这种痛感反而成了一种锚点,提醒他还活着,还被拽在现实里。

马嘉祺的移动速度很慢,每一步都先在铁链上试探重心,确认稳固后才发力蹬出。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他能感觉到身后宋亚轩的颤抖,那细微的、无法自控的战栗通过相握的手心传递过来,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神经。他无法回头,只能用拇指的指腹,在宋亚轩的手背上缓慢地、一遍遍地摩挲,这是一种无声的安抚,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。

“别往下看。”他在风里低吼,声音被风吹得破碎,“数我的步子。”

宋亚轩开始数。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数字在脑海里堆叠,试图掩盖耳边那越来越清晰的“沙沙”声。那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,那些围在瞭望塔下的“标本”,似乎察觉到了空中这些不速之客,它们停止了转圈,开始仰起头,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着诡异的光。它们没有叫喊,没有挥手,只是用那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视线,追随着铁链上蠕动的黑点。那“沙沙”声,就是它们同时抬头时,颈骨发出的摩擦声。

丁程鑫打头阵,他的平衡感极好,像一只壁虎,紧贴着铁链,尽量减少迎风面积。刘耀文跟在他身后,相机紧紧抱在怀里,另一只手抠住铁链上的锈痕。他透过相机的取景器,能看到那些“标本”仰起的脸——皮肤像风干的橘皮,皱纹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,嘴巴微张,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,却没有舌头。他按下快门,不是为了艺术,而是为了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刻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记录下敌人的模样。

“它们上不来。”严浩翔在队伍中段低声说,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他用数学和物理的常识构筑防线,“角度太陡,它们关节僵硬,无法攀爬垂直的链条。”

“但它们能等。”张真源接话,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沉稳,却透着一股寒意,“等我们体力耗尽,或者……掉下去。”

这句话让贺峻霖的呼吸一滞。他排在最后,风最大,也最容易受到冲击。他死死盯着前面严浩翔的鞋底,不敢偏离半分。口袋里的打火机硌着大腿,那种坚硬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。他想起自己平时在社区工作,劝解邻里纠纷,帮助孤寡老人,那些琐碎而温暖的日常,与此刻这地狱般的场景形成了惨烈的对比。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,“活着”本身,就是一种需要竭尽全力去维护的奢侈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丁程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:“到了!”

他的脚踩上了渔船的甲板。那是一种坚实的、木质的触感,虽然湿滑,却让人眼眶发热。他没有立刻站起来,而是趴在甲板上,大口喘着粗气,然后迅速翻身,向后面伸出手。

“快!拉住!”

一个接一个,七个人狼狈地从铁链上翻落到甲板上。宋亚轩落地的时候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积水里,被马嘉祺一把捞住,紧紧箍在怀里。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,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马嘉祺半跪在地上,一只手环着宋亚轩,另一只手撑在湿漉漉的甲板上。他抬头,第一眼就看向船篷下那闪烁的蓝光。

那光源近在咫尺。那不是什么信号灯,而是一台老式的、外壳早已破损的便携式收音机。天线歪斜,喇叭上蒙着一层灰,但电源指示灯却在顽强地闪烁着SOS的节奏。收音机旁边,放着一个打开的、早已生锈的铁盒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几张泛黄的纸片碎片。
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甲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的一行字,字迹潦草,仿佛写字的人正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:

“凭证在钟里。别相信眼睛。雾会吃人。”

字体的末端,有一抹已经氧化发黑的暗红色痕迹,像是……血迹。

“钟?”丁程鑫念叨着这个词,环顾四周。这艘渔船不大,船舱低矮,除了这张字条和那台收音机,几乎空无一物。哪里来的钟?

“不是钟表。”严浩翔蹲下身,仔细观察那行字,“是那个钟声。规则里提到的‘第七日’,还有巨轮上的钟。也许,‘钟’指的是某种计时装置,或者……巨轮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钟。”

刘耀文没有参与讨论。他举着相机,镜头对准了那台收音机。他调整焦距,发现收音机的频率指针并没有停在某个波段上,而是在疯狂地左右摆动,仿佛在接收着无数个重叠的信号。他尝试转动调谐旋钮,喇叭里传出的不是音乐或人声,而是一片嘈杂的电流声,夹杂着某种类似指甲刮擦黑板、又像是无数人低声呜咽的怪响。

“这东西……不是用来通讯的。”刘耀文放下相机,脸色难看,“是用来干扰的。它在播放某种……噪音。”

张真源走到船舷边,向下看去。渔船距离水面很近,海水几乎要漫进船舱。他注意到,船体的吃水线比正常情况要深得多,仿佛装载了很重的东西。他敲了敲船舷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“船舱里有东西。”他说,“很沉。”

“也许是线索。”贺峻霖壮着胆子凑过去,他看到船舷上用油漆喷了一个模糊的数字:1943。

“一九四三年……”宋亚轩在马嘉祺怀里缓过一口气,喃喃道,“那是抗战时期。这座港口,当时是被封锁的。”

马嘉祺扶着宋亚轩站起来,自己也扫视了一圈渔船。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行血字上——“别相信眼睛”。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进他的思维里。什么意思?所见即所得在这里不成立?那他们之前看到的“标本”、巨轮、甚至这片雾,都是假的?还是说,其中掺杂了虚假的信息?

就在这时,那台收音机里的噪音忽然变了。电流声减弱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断断续续、夹杂着严重杂音的男声,听起来像是用了变声器,又像是声带受损:

“……听……见……吗……?……不……要……看……雾……里……的……脸……它……们……在……模……仿……你……们……钟……里……有……钥……匙……但……钟……声……会……唤……醒……守……门……人……”

“守门人?”丁程鑫心头一紧。

男声没有继续解释,而是再次被剧烈的电流声淹没,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、像是濒死叹息的嘶鸣,然后彻底沉寂。指示灯也停止了闪烁,收音机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废铁。

船上一片死寂。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,和远处巨轮轮机运转的低吼。

“守门人……钟里的钥匙……”严浩翔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,“如果这个‘钟’指的是巨轮上的钟,那钥匙就是出海凭证。但敲钟会唤醒守门人……也就是说,我们想要凭证,就必须冒险敲钟,而敲钟又会引来危险。”

“这是一个死循环。”张真源皱眉,“或者说,是一个考验。考验我们能否在唤醒守门人的同时,拿到钥匙并安全撤离。”

“那个声音还说,‘别相信眼睛’,‘雾会吃人’。”宋亚轩这时候找回了一点力气,他松开马嘉祺,扶着船舷站稳,“我们刚才在铁链上,看到那些‘标本’仰头看我们……会不会……那本身就是陷阱?让我们以为它们无法攀爬,但实际上……”

他的话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也许那些“标本”不是不能,而是不想。它们在诱使他们暴露位置,或者……在等待某个时机。

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个可怕的猜想,一阵比之前更加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。不是来自渔船,而是来自他们刚才爬过的那条铁链。

“咔哒……咔哒……”

那是一种金属疲劳、即将断裂的声音。

众人骇然回头,透过浓雾,他们看到,那条连接着巨轮和岸边的粗大铁链,正在缓缓地下沉!原本绷直的铁链,中间部分开始下坠,眼看就要接触到水面!

“不好!”马嘉祺脸色一变,“铁链要断了!或者是……有人在计算我们的重量,正在放松绞盘!”

如果铁链断开,他们唯一的退路就没了。而且,铁链下沉,意味着他们和岸边之间的高度差在缩小……那些“标本”,也许很快就能够到铁链了!

“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凭证!”马嘉祺当机立断,“丁程鑫,刘耀文,你们俩身手最好,跟我一起去船舱看看。张真源,你留在这里,照顾好亚轩和其他人。严浩翔,你负责观察巨轮和岸边的动静,特别是那个‘守门人’有没有出现。贺峻霖,注意听收音机有没有新的动静,哪怕是一点杂音。”

分工明确,没有时间犹豫。

马嘉祺、丁程鑫、刘耀文三人来到船舱入口。那是一个低矮的舱门,木板腐朽,散发着浓烈的霉味和鱼腥味。马嘉祺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船桨木条,用衣服擦了擦,当成临时的武器。丁程鑫握紧了那支铅笔,刘耀文则将相机调到录像模式,开启夜景增强。

舱内一片漆黑。马嘉祺用木条探路,小心翼翼地往下走。楼梯陡峭湿滑,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积水的“哗啦”声。丁程鑫紧跟其后,刘耀文断后,并用相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前方。

船舱内部比想象中大,但极其杂乱。渔网、浮漂、破损的木箱堆积如山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。马嘉祺用木条拨开挡路的杂物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。

“看那里。”丁程鑫忽然压低声音,指向前方。

在船舱的最深处,一堆渔网下,露出了一个圆形的、金属质感的物体。那是一个轮子,像是旧式轮船上的舵轮,但尺寸小得多,上面刻满了模糊的铭文。

马嘉祺走过去,拨开渔网。轮子锈迹斑斑,但结构完好。在轮子的中央,镶嵌着一块圆形的玻璃,下面似乎有指针在晃动。那不是舵轮,那是一个罗盘!或者……一个钟面!

“钟……”马嘉祺心头一跳。他伸手,想要触摸那个罗盘。

“等等!”丁程鑫一把拉住他,“你看轮子上。”

马嘉祺定睛一看,只见在罗盘的周围,那些模糊的铭文之间,用某种尖锐的物体刻着一行更小的字,字迹新鲜,和甲板上那行血字的笔迹很像:

“转动即死亡。钥匙在齿轮间。但齿轮……会咬人。”

转动即死亡?马嘉祺的手停在半空。这个警告比甲板上的更直接,也更残酷。如果不转动这个“钟”,他们就拿不到钥匙。但如果转动,就会触发死亡机制。

刘耀文已经举着相机在拍摄那个罗盘和刻字。他忽然发现,在罗盘的玻璃表面,倒映着他们三个人的脸。但诡异的是,倒影的眼神……和他们本人的眼神并不同步。倒影里的“他们”,眼神空洞,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、和岸上那些“标本”一模一样的微笑。

“别相信眼睛……”刘耀文喃喃道,猛地移开视线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他刚才差点就被那倒影蛊惑了。

马嘉祺也看到了倒影的异常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不去看罗盘的表面,而是盯着那些锈迹和刻痕。他注意到,在罗盘的边缘,有几个细小的、类似齿轮的凸起,其中一个凸起的顶部,似乎有一个微小的、钥匙形状的凹槽。

“钥匙在齿轮间……”马嘉祺重复着那句话。也许,所谓的“钥匙”,并不是一把实体的钥匙,而是一个位置,一个机关。而“转动即死亡”,可能是指贸然转动整个罗盘会触发陷阱。

他仔细观察着那个钥匙形状的凹槽。它太小了,手指伸不进去。需要工具。

“铅笔。”马嘉祺向丁程鑫伸出手。

丁程鑫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那支宝贝铅笔递了过去。马嘉祺掂量了一下,铅笔的笔尖很细,硬度也够。他屏住呼吸,将笔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个凹槽。

齿轮纹丝不动。

马嘉祺不敢用力,生怕触发什么。他尝试着轻轻拨动,逆时针,没反应。顺时针,还是没反应。他换了个角度,用笔尖感受着凹槽内部的纹理。

突然,他感觉到笔尖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弹簧状的物体。

“找到了。”他低声道,然后用笔尖极其轻柔地按压那个弹簧。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。

罗盘并没有转动,但其中一圈齿轮却向内凹陷了一点点。紧接着,从齿轮的缝隙里,掉出了一件东西。

那东西落在马嘉祺摊开的掌心。冰凉,沉重。

不是钥匙。那是一枚锈蚀的船锚徽章,只有拇指大小,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“江”字。

“出海凭证?”丁程鑫凑过来看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

然而,就在徽章掉落的瞬间,整个渔船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!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!

“怎么回事?!”刘耀文差点摔倒。

与此同时,船舱外传来张真源焦急的喊声:“马嘉祺!快上来!水面……水面上有东西在动!”

马嘉祺一把抓起徽章,将铅笔还给丁程鑫,低吼一声:“撤!”

三人迅速向来路冲去。刚冲出舱门,就看到张真源、宋亚轩等人正惊恐地看着船舷外侧的海面。

只见原本漆黑的海水,此刻竟然泛起了大片的、惨绿色的荧光。在那荧光之中,无数条细长的、如同人类手臂般的苍白触须,正从深海之中缓缓升起,无声地缠绕向渔船的船体,也缠绕向那条正在下沉的铁链。

而那些触须的末端,竟然长着一张张模糊的人脸!那些脸,有的苍老,有的稚嫩,有的狰狞,有的痛苦,无一例外,都睁着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船上的七个人。

“雾会吃人……”宋亚轩看着那些人脸,浑身冰凉,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全部含义。

不是雾在吃人。是这海里沉睡的东西,借着雾的掩护,在“吃”人。

而更令人绝望的是,在渔船的正前方,那艘巨轮的甲板上,一个高大、扭曲、由浓雾和阴影构成的巨大人形,正缓缓地……转过头来。

它没有脸,只有两个深邃的窟窿,正对着渔船的方向。

守门人……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