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破晓,晨雾薄薄笼罩着整片小区。
陈思罕睁眼的第一秒就是摸手机。
屏幕干净得过分。
没有早安,没有弹窗,没有吉米惯常温柔的短句。
空荡荡的聊天界面,安静得诡异。
陈思罕指尖猛地一僵,睡意瞬间散尽。
昨晚他们明明聊到深夜,温柔缱绻、无话不谈,临睡前还互道晚安,甜得让他带着笑意入睡。
怎么一觉醒来,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反复刷新、退出重进、甚至点开网络检查,指尖越划越慌,心底一点点发空。
——吉米,不见了。
对话框停留在昨晚最后的晚安,置顶还在,头像还亮着,可就是再也没有新消息。
一种莫名的心慌瞬间攥住陈思罕。独居太久的人最敏感,一点点异样都会被无限放大。他呆呆盯着屏幕,昨晚所有温柔好像一瞬间变成悬空的泡沫,美丽、易碎、抓不住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,指尖轻轻点着对方头像,犹豫着想发消息,又莫名不敢。
楼下。
陈浚铭站在楼道风口,手里两瓶温牛奶已经握了很久。
清晨的风吹得校服衣角轻晃,他眼底没有往日的淡然,只剩一片沉郁的暗。
昨晚深夜,他临时收到班级群紧急通知——
学校严查学生网恋、手机早恋,班主任今早突击抽查重点学生聊天记录。
而名单里,有陈思罕。
原因很简单:最近陈思罕频繁低头玩手机、情绪起伏明显、状态反常,早已被任课老师点名注意,直接列入观察名单。
一旦查出网恋记录,校方会判定心理状态不稳定。
陈思罕是独居监护缺失学生,一旦被核实早恋+长期网络依赖,学校会强制联系远房亲属接管监护,甚至直接介入寄宿安排。
那意味着——
陈思罕一个人住的生活彻底结束。
他会被带走、转学、换环境、彻底离开这里。
陈浚铭昨晚看完通知,后背瞬间发凉。
他不敢再发任何一条消息。
不敢再以吉米的身份和他说话、不敢留下任何新记录、不敢让任何人查到半点暧昧痕迹。
他必须彻底冻结线上身份。
为了保住陈思罕的独居生活,为了不让他被迫流离、被亲戚接管、被打乱所有安稳。
所以他忍痛、沉默、断联。
用最残忍的方式,突然冷掉。
陈思罕收拾书包下楼时,眼底是藏不住的低落。
往日晨起的笑意彻底消失,眉眼蔫蔫的,连走路都轻飘飘的心不在焉。
看见楼下等他的陈浚铭,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敷衍拌嘴,只是淡淡瞥了一眼,垂着头往前走。
陈浚铭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情绪。
心慌、委屈、失落、不安。
是被喜欢的人突然冷暴力后的无措。
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,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抬手把牛奶塞给他,语气依旧是那副惯有的、冷冰冰的同桌腔调:
“发呆什么?快迟到了。”
陈思罕接过牛奶,指尖微凉,忍不住抬头看他。
眼前的陈浚铭依旧嘴硬、冷淡、不耐烦。
可手机那头的吉米,昨晚还温柔哄他、陪他熬夜、接住他所有孤单。
偏偏一夜之间,温柔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巨大的落差砸得陈思罕心口发酸。
他忍不住乱想:是不是自己昨晚太黏人?是不是话说太多惹人烦?是不是吉米其实早就腻了,只是昨晚假装温柔敷衍他?
越想越委屈,鼻尖微微发涩。
两人一路沉默走到学校。
往日偶尔吵两句的路,今天安静得可怕。
进班、落座、早读。
陈思罕全程低头盯着黑掉的聊天框,整个人状态低迷到极点。
早读刚结束。
班主任推门走进教室,语气严肃:
“今天所有人手机上交,课间统一核查聊天记录、社交软件,学校专项抽查,所有人配合。”
全班瞬间哗然。
喧闹声里,陈思罕浑身血液瞬间凉透。
查聊天记录。
他猛地抬头,整个人僵在座位上,瞳孔骤缩。
他和吉米几百页的聊天记录,暧昧、倾诉、依赖、深夜谈心、句句真心。
一旦被看到,一切彻底完了。
独居资格、安稳生活、平静日子,全部作废。
陈思罕指尖瞬间发抖,手心冒冷汗,整个人慌乱得不知所措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。
比起被骂早恋,他更怕被带走、被安排、失去唯一安稳的家。
他僵坐着,脑子一片空白,连呼吸都乱了。
旁边的陈浚铭全程冷静淡定。
在所有人慌乱掏手机的瞬间,他侧过头,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,极轻、极稳地说一句:
“别怕。”
陈思罕猛地转头看他,眼底全是慌乱:“可是……记录全部都在。”
陈浚铭垂眸,声音压得更低,笃定、冷静、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:
“没有记录。”
陈思罕瞬间愣住。
什么意思?
下一秒,陈浚铭当着他的面,极其自然地拿出自己的手机,点开自己的社交软件——
陈思罕瞳孔狠狠地震住。
吉米账号,聊天框空空如也。
所有记录,全部清空。
一夜之间。
干干净净,一丝痕迹不留。
陈思罕脑子嗡的一声,彻底懵了。
他终于明白——
不是吉米突然冷淡、不是腻了、不是不想理他。
是有人连夜删光了所有记录。
全世界只有一个人,有动机、有理由、有时间、有必要,这么做。
也只有这个人,清楚一旦曝光,会毁了他所有生活。
陈思罕怔怔盯着身旁淡定收手机的陈浚铭。
心底那根藏了很久的、摇摇欲坠的弦——
第一次,彻底松动、剧烈震颤。
一个荒唐、惊悚、却无比贴合所有细节的猜测,轰然砸进他脑海。
温柔的吉米。
一夜断联、一夜清屏、精准救他于绝境的人。
永远知道他所有秘密、所有软肋、所有处境的人。
好像从来,都是同一个人。
课堂喧闹渐远,风声静止。
他看着眼前嘴硬别扭、刚刚默默替他抹掉所有风险的同桌。
第一次——
陈思罕开始真正怀疑真相。
秘密的帷幕,第一次裂开一道致命的细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