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主任出场

走廊里的光线惨白而刺眼，像是医院停尸房里的无影灯。

　　许初禾跟在教导主任身后，脚下的步子放得很轻。她注意到，这位自称“王主任”的中年女人，走路时脚后跟不着地，每一步都像是飘在地板上，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沉闷声响。

　　“把手背好。”

　　走在旁边的顾沉突然用肩膀撞了她一下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低头，看路，别和任何人对视。”

　　许初禾下意识地照做，双手背在身后，视线死死盯着地面。

　　“记住这里的铁律。”顾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在这个校园副本里，‘尊师重道’是最高法则。无论老师让你做什么，哪怕是吃屎，你也得笑着问咸淡。一旦表现出反抗情绪，直接抹杀。”

　　许初禾心中一凛。

　　绝对服从？

　　那刚才在寝室里的反抗算什么？

　　“寝室属于私人领域，校园属于公共领域。”顾沉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，“规则适用范围不同。现在，把你的獠牙收起来，做一只温顺的绵羊。”

　　前方，王主任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
　　“许初禾同学。”

　　王主任没有回头，声音却清晰地钻进许初禾的耳朵里，带着一种尖锐的嘶鸣感，“你的校服为什么没有扣好？仪容仪表不合格，扣两分。”

　　许初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——这明明是睡衣，哪来的校服扣子？

　　这是陷阱。

　　如果她辩解自己没有穿校服，就是顶撞老师；如果她假装扣扣子，就是承认自己违规。

　　“对不起，老师。”许初禾立刻低下头，声音怯懦，“我……我太困了，马上整理。”

　　她一边说着，一边假装去拉扯那并不存在的衣领。

　　王主任缓缓转过身。

　　那是一张极度刻薄的脸，颧骨高耸，嘴唇薄得像一条线。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——左眼浑浊发白，像是一颗死鱼眼；右眼却黑白分明，瞳孔深处闪烁着诡异的红光。

　　“知错能改，善莫大焉。”王主任僵硬地扯动嘴角，“跟我来办公室写检讨。”

　　转过拐角，一间挂着“德育处”牌子的办公室出现在眼前。

　　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。

　　王主任推门而入，示意两人进去。

　　办公室很大，却只有一张桌子。桌子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文件，每一份文件上都贴着照片，照片上的人……都没有脸。

　　“坐。”王主任指了指桌子对面的两把椅子。

　　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木头靠背椅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。

　　许初禾刚想坐下，顾沉却突然拉了她一把，自己先坐了下去。

　　“老师，”顾沉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笑脸，“这椅子有点脏啊，能不能擦擦？”

　　王主任的右眼猛地收缩，死死盯着顾沉：“这位同学，嫌贫爱富可是坏学生的表现。”

　　“哪能啊。”顾沉嬉皮笑脸，“我就是怕弄脏了裤子，回家我妈打我。”

　　王主任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抹布，扔在桌上：“自己擦。”

　　顾沉拿起抹布，随意擦了两下，然后冲许初禾扬了扬下巴：“坐吧，小学妹。”

　　许初禾坐下，心跳如雷。

　　她明白顾沉的意思。他在试探王主任的底线。刚才那个举动带有轻微的冒犯，但王主任忍了。

　　为什么？

　　许初禾的目光落在王主任的脸上。

　　当王主任看向顾沉时，那只正常的右眼充满了暴虐和杀意，而那只浑浊的左眼却毫无反应。

　　但当王主任看向许初禾时，左眼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
　　“许初禾，许初禾……”王主任翻动着桌上的文件，嘴里念叨着，“你是新转来的？档案怎么是空白的？”

　　来了。

　　许初禾深吸一口气：“报告老师，我的档案可能还在教务处，没来得及转过来。”

　　“？”王主任抬起头，那只右眼死死盯着许初禾，“没有档案，就是黑户。黑户……是要被清理的。”

　　她伸出一只手，指甲尖锐如刀，直直地抓向许初禾的喉咙。

　　“老师！”

　　顾沉突然大喊一声，“她是我表妹！她脑子不太好使，档案丢了也是常事，您别跟她一般见识！”

　　王主任的手停在半空，转头看向顾沉：“亲戚？”

　　“对，亲表妹。”顾沉站起身，一脸诚恳，“我担保，她绝对听话。您看，要不给她办个临时通行证？不然她在学校里乱跑，影响也不好。”

　　王主任眯起眼睛，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
　　“通行证……”她收回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卡片，“办证可以。但是，需要回答三个问题。答错一个，留下来当肥料。”

　　她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大花盆，里面种着一株猩红色的食人花，正张着大嘴流口水。

　　许初禾看了一眼顾沉。顾沉冲她微微点头，眼神示意：上吧，这是你的主场。

　　许初禾站起身，直视王主任：“请问。”

　　“第一题。”王主任的声音变得阴森，“学生守则第一条是什么？”

　　许初禾脑中飞速闪过那张寝室规则纸条，但随即否定。那是寝室的，不是学校的。

　　她想起刚才走廊里的经历。

　　“尊敬师长，绝对服从。”许初禾回答。

　　王主任点点头：“算你对。第二题，学校食堂的肉包子，是什么肉做的？”

　　这是一个送命题。

　　说是人肉？太俗套，而且容易激怒对方。说是猪肉？万一这里是地狱食堂呢？

　　许初禾看着王主任那只浑浊的左眼，突然灵光一闪。

　　“是‘听话’的肉做的。”许初禾缓缓说道，“只有听话的学生，才有资格吃肉。不听话的学生……是肉馅。”

　　王主任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：“有点意思。第三题……”

　　她突然凑近许初禾，那张苍老的脸几乎贴到许初禾鼻子上。

　　“我现在，想吃了你。你该怎么办？”

　　空气凝固了。

　　顾沉的手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美工刀。

　　许初禾却笑了。

　　她不退反进，往前凑了一步，直视着王主任的左眼：“老师，您不想吃我。”

　　“哦？”王主任眼中红光暴涨，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因为您吃饱了。”许初禾抬起手，指了指王主任的左眼，“而且，您的左眼，好像有点不舒服。”

　　王主任脸色一变：“胡说什么！”

　　“寝室规则里说，不要相信穿红衣服的人。”许初禾语速极快，“您虽然穿的是制服，但您的领带是红色的。而且，刚才在走廊，您一直用右眼看顾沉，用左眼看我。右眼代表杀意，左眼代表……欲望。”

　　许初禾盯着那只浑浊的左眼：“那只眼睛里，藏着您没消化完的‘前任’。您现在很撑，根本吃不下我。您只是想吓唬我们，骗我们主动献身，帮您分担消化的痛苦，对吗？”

　　王主任的表情僵住了。

　　那只左眼开始剧烈颤抖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
　　“你……”

　　“给我通行证。”许初禾趁热打铁，声音冷厉，“否则，我就大喊一声，告诉全校老师，您违规私藏‘食物’，独吞积分！”

　　这是赌博。

　　赌王主任在这个副本里的地位并不高，赌她害怕被上级发现。

　　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五秒。

　　“啪。”

　　一张黑色的卡片被拍在桌子上。

　　“滚。”王主任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，像是喉咙里卡了痰，“拿着通行证，滚出我的办公室！”

　　许初禾一把抓起卡片，拉着顾沉转身就跑。

　　直到冲出德育处大楼，两人来到无人的操场角落，才停下脚步。

　　许初禾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气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　　“疯子。”顾沉看着她，眼中却满是笑意，“你居然敢威胁教导主任。”

　　“是你教我的。”许初禾白了他一眼，“饲养比杀戮更有价值。我现在是你的‘表妹’，要是死了，你也得受牵连。”

　　顾沉挑眉：“演技不错。不过，你怎么知道她的左眼是弱点？”

　　“我诈她的。”许初禾拿出那张黑色通行证，上面写着【临时走读生】，“而且，刚才她扑过来的时候，我闻到她左眼里有股腐烂的味道。那是‘消化不良’的味道。”

　　顾沉凑过来，看着通行证：“干得漂亮。有了这个，我们就能在白天自由活动了。”

　　“但是，”许初禾话锋一转，“那个王主任，最后看我的眼神，不是杀意，而是……恐惧。”

　　“恐惧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许初禾摸了摸自己的脸，“她在怕我。或者说，她在怕我体内的某种东西。”

　　顾沉的笑容凝固了。

　　他突然伸手，一把抓住许初禾的手腕，将她袖子撸上去。

　　在许初禾白皙的小臂内侧，不知何时，多出了一个黑色的纹身。

　　那是一个倒计时。

　　【23:59:59】

　　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。

　　“这是什么？”许初禾惊慌道。

　　顾沉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　　“这是‘同化进度条’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许初禾，你根本不是活人。”

　　“你说什么？”

　　“活人进来，不会有倒计时。”顾沉死死盯着那个数字，“只有即将变成鬼的‘准鬼’，才会有这个标记。当倒计时归零……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眼神复杂地看着许初禾。

　　“你就会彻底变成404寝室的新任舍长。”

　　许初禾如遭雷击。

　　她想起王主任那句“你迟到了”。

　　原来，不是上课迟到。

　　是她作为“人”的时间，迟到了。

　　“还有24小时。”顾沉松开手，声音冷硬，“想变回人，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
　　“什么办法？”

　　“杀了那个把你变成这样的人。”顾沉看向远处的教学楼，“或者，杀了那个正在操控这一切的‘校长’。”

　　“走吧，表妹。”顾沉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，“我们去上课。今天的课表上，第一节是——解剖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