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寝室,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许初禾没有睡。她蜷缩在被子里,双手死死攥着那把从桌上摸来的生锈剪刀,眼睛透过床帘的缝隙,死死盯着对面的下铺。
顾沉也没睡。
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坐在椅子上,手里把玩着那把美工刀,仿佛一尊精美的雕塑。但许初禾敏锐地捕捉到,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肌肉紧绷,像是在等待猎物上钩的捕食者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。
声音来自左边的下铺——那个没有五官的红衣女。
许初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规则第3条:如果舍长在半夜三点吃生肉,请赞美她胃口好。
红衣女是上一届舍长,现在是鬼。她在吃东西?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许初禾看到红衣女正坐在床边,手里捧着一团血淋淋的东西,正往那道被缝合的嘴巴里塞。
鲜红的液体顺着她的下巴滴落,落在地板上,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音。
那味道……太腥了。不像是猪肉,也不像是牛肉。
许初禾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,目光下移,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肉。
然而,下一秒,她瞳孔骤缩。
红衣女的床上,空荡荡的。
只有那件红色的睡衣瘪在地上,像是一张被抽干了空气的人皮。而那个正在“进食”的东西,根本不是红衣女,而是一团从睡衣里钻出来的、肉红色的肉块!
它在吃红衣女!
它在吃它自己!
“呕——”
许初禾差点叫出声,死死捂住嘴。
就在这时,对面的顾沉突然动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但他没有冲向红衣女,而是径直走向了许初禾的床铺。
“出来。”顾沉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许初禾握紧剪刀,掀开床帘一角,警惕地看着他:“干什么?”
“不想死就闭嘴,跟我来。”顾沉一把抓住许初禾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直接将她从床上拽了下来。
许初禾踉跄了一下,刚想反抗,却被顾沉捂住了嘴,拖到了阳台。
阳台的门被关上,隔绝了寝室内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“你疯了?”许初禾压低声音怒道,“规则说熄灯后不能下床!”
“规则也说了,舍长吃生肉时要赞美她。”顾沉松开手,靠在洗手台上,眼神晦暗不明,“刚才那是‘进食时间’,是规则赋予我们的安全窗口期。只要不发出尖叫,就不会触发抹杀机制。”
许初禾揉着手腕,冷冷地看着他:“你早就知道?”
顾沉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,却没点火。
“那个红衣女,死了。”顾沉淡淡地说。
“我知道,她被吃掉了。”许初禾皱眉,“被什么东西吃了?”
“被‘违规者’吃了。”顾沉吐出一口烟圈——奇怪的是,他明明没点火,嘴里却吐出了青灰色的烟雾,“404寝室原本只有三个鬼,一个活人。红衣女是鬼,粉帘女也是鬼。那个上铺的男生……也是鬼。”
许初禾脑子飞速运转:“那活人呢?规则说有一个活人。”
“活人已经死了。”顾沉转过头,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许初禾,“就在你进来之前。所以,寝室里少了一个‘居民’。为了填补这个空缺,副本投放了新的东西进来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许初禾感到一阵恶寒,“有第四个东西混进来了?”
“它伪装成了红衣女的一部分,或者说,它寄生在红衣女身上。”顾沉弹了弹烟灰,“它在进食。它在变强。”
许初禾回想起刚才那团肉块,胃里又是一阵痉挛。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许初禾突然问道,“如果我是那个活人,你应该杀了我独吞奖励。如果我是鬼,你更没理由救我。”
顾沉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:“小学妹,你的脑回路很有意思。谁说通关条件是杀光所有人?有时候,‘饲养’比‘杀戮’更有价值。”
饲养?
许初禾心中警铃大作。
“而且,”顾沉突然凑近许初禾,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,“你刚才在观察我,对吧?”
许初禾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在看我的表情。”顾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,像是一条毒蛇在耳边吐信,“你在怀疑我。你发现我在红衣女进食的时候,嘴角上扬了0.5秒。”
被看穿了。
许初禾没有否认,她直视着顾沉的眼睛:“那是‘愉悦’的表情。你在享受那个画面。而且,规则第3条说‘赞美她胃口好’,你刚才并没有张嘴,但你的喉咙动了。你在默念赞美词,说明你非常熟悉这条规则的触发机制。”
“你甚至知道‘进食时间’是安全窗口。”许初禾步步紧逼,“顾沉,你到底隐瞒了什么?关于‘进食’,是不是还有别的规则?”
顾沉眼底的玩味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审视。
沉默在狭窄的阳台蔓延。
许久,顾沉突然伸手,按在许初禾身后的墙壁上,将她圈在怀里。
“聪明。”他轻声说,“确实有一条隐藏规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鬼吃鬼,是为了进化。人吃鬼,是为了……”顾沉的手指轻轻划过许初禾的脖颈,指尖冰凉,“成神。”
许初禾浑身僵硬。
“刚才那团肉,是红衣女蜕下来的‘皮’。真正的红衣女已经进化了。”顾沉收回手,语气恢复了冷漠,“现在,404寝室里有一个进化版的红衣女,一个不知深浅的粉帘女,一个装死的男生,还有一个伪装成人类的我。”
“和你。”
顾沉盯着许初禾:“许初禾,你刚才面对那团肉的时候,第一反应不是尖叫,而是观察它在吃什么。你的冷静程度,让我怀疑你是不是人。”
“我当然是人。”许初禾深吸一口气,“我有体温,有心跳。”
“是吗?”顾沉突然抓起许初禾的手,按在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一片死寂。没有心跳。
“我是鬼。”顾沉坦然道,“但我是一个想活下去的鬼。而你,许初禾,你的心跳太快了,每分钟120下。这是极度恐惧的表现,但你的表情却这么镇定。这种身心不一的矛盾感……很像那些即将异化的‘违规者’。”
许初禾抽回手,冷冷道:“那是被你吓的。”
“呵。”顾沉轻笑一声,“好吧,暂且信你。现在,我们需要共享线索。”
凭什么?”
“凭我知道怎么杀那个进化版的红衣女。”顾沉指了指阳台外,“但需要一个诱饵。”
许初禾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你想让我当诱饵。”
“不,是我们互相当诱饵。”顾沉纠正道,“那个东西现在很虚弱,它吃了红衣女的肉身,但还没消化。如果我们现在冲进去,攻击它的核心,有机会把它逼出来。”
“核心在哪?”
“在胃里。”顾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,“也就是刚才那团肉最中间的地方。”
许初禾沉默了两秒。
“成交。”她说,“但如果我死了,做鬼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那最好。”顾沉推开阳台门,“因为做鬼的话,我们就是同类了。”
阳台门打开。
寝室里的血腥味更浓了。
那团肉块已经停止了蠕动,静静地趴在红衣女的床板上,像是一个巨大的肿瘤。
许初禾握紧剪刀,看了一眼顾沉。
顾沉手中的美工刀已经推出了三节刀片,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。
“三,二,一。”
顾沉低声倒数。
“动手!”
话音未落,顾沉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,美工刀直刺那团肉块的中心。
与此同时,许初禾也动了。她没有冲向肉块,而是冲向了那个粉帘女的床铺!
顾沉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女人疯了?
“哗啦!”
许初禾一把掀开粉帘。
床铺上空空如也,只有一个破旧的布娃娃。
“顾沉!”许初禾大喊,“它不在床上!它在天花板上!”
顾沉下意识地抬头。
只见天花板上,那个进化版的红衣女正像一只巨大的壁虎一样吸附在顶端,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,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尖牙,正对着顾沉的后颈咬了下来!
“小心!”
许初禾手中的剪刀狠狠掷出,精准地扎进了红衣女的眼睛位置。
“嘶——!!!”
红衣女发出凄厉的惨叫,动作一滞。
顾沉抓住机会,身形一转,美工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直接削掉了红衣女的一只手臂。
黑色的血液喷溅。
“干得好!”顾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“没想到你还会声东击西。”
许初禾喘着粗气,拔出插在墙上的剪刀(刚才扔偏了,扎在了墙上):
“彼此彼此。你刚才故意露出破绽,就是想引它出来吧?”
顾沉擦了擦脸上的黑血,笑得邪气凛然:
“看来,我们很有默契。”
就在这时,那团被削掉手臂的红衣女突然开始剧烈抽搐,身体像气球一样膨胀起。
“不好!”顾沉脸色一变,“它要自爆!快躲开!”
许初禾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顾沉一把扑倒在地上。
“轰!”
巨大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寝室。
许初禾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,后背被顾沉死死护住,男人的身体像是一块坚硬的盾牌,替她挡下了所有的碎片。
尘埃落定。
许初禾推开身上的顾沉,咳嗽着坐起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
顾沉躺在地上,黑色的卫衣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。那些伤口没有流血,而是冒着丝丝黑气。
“死不了。”顾沉坐起身,看了一眼满地狼藉,“那东西死了。”
许初禾松了一口气,刚想说话,却突然听到一阵掌声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声音来自门口。
两人猛地回头。
只见寝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。
一个穿着教导主任制服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,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。
“404寝室,深夜喧哗,打闹,破坏公物。”
女人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光:
“扣十分。另外,许初禾同学,你迟到了。”
许初禾一愣:“迟到?现在不是凌晨吗?”
女人抬起头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:
“凌晨?不,现在是早上7点。早自习已经开始了。你们两个,跟我来办公室一趟。”
许初禾看向墙上的挂钟。
原本疯狂逆转的秒针,此刻正稳稳地指向7:00。
顾沉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低声对许初禾说:
“看来,第二个副本开始了。”
“学校规则。”